发布日期:2025-03-06 17:16 点击次数:96
军区家属院里,模范夫妻向慧兰和裴绍华的离婚新闻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云城军区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向慧兰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收拾行囊,面对着亲朋好友的追问,她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不想替他养旧爱的孩子。”
壹仟玖佰捌拾肆年,云城军区医院。医生带着微笑向向慧兰宣布:“慧兰同志,恭喜你,你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向慧兰的脸上没有喜悦之情,只有满满的惊讶。医生看着她的表情,有些不解:“慧兰,你和裴营长结婚五年了,现在终于有了爱情的结晶,难道不感到高兴吗?”
向慧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高兴,我当然高兴。不过,能麻烦你暂时不要告诉别人吗?” 医生点了点头,以为是她想给丈夫一个惊喜。向慧兰离开医生的办公室,一出门就看到裴绍华站在走廊上等她。他穿着军装,英姿飒爽,威严逼人。裴绍华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关切地问:“检查结果怎么样?”
“我怀孕了。” 向慧兰的声音有些颤抖。裴绍华的脸色明显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真的吗?那太好了。”
向慧兰勉强笑了笑:“我开玩笑的,其实是内分泌失调,没什么大不了的,多休息就好了。” 裴绍华松了口气,眉头舒展开来:“没事就好,你身体不好,我不想让你承受生育的痛苦。”
他温柔地揽住向慧兰:“我们已经有一个小杰了,虽然是领养的,但我们已经把他当作亲生的了。”
向慧兰心里有些苦涩,但她知道裴绍华是真心为她着想。裴绍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牵起她的手:“走吧,小杰也快放学了,我们一起去接他。”
两人一起走出医院,前往机关幼儿园。在一群放学的孩子中,一个戴着小军帽的小男孩兴奋地跑向裴绍华,大声喊道:“爸爸!”
裴绍华把他抱起来,亲昵地问:“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听老师的话?”
向慧兰看着孩子稚嫩的脸庞,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她拿出手帕给孩子擦汗:“慢点跑,看你满头大汗的。”
小杰却嘟着嘴,不解地问裴绍华:“爸爸,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而我只有爸爸和阿姨?”
“阿姨不是我妈妈吗?为什么我不能叫她妈妈?”
向慧兰听到这话,手一僵。裴绍华耐心地解释:“阿姨和妈妈一样,都会对你好的。”
向慧兰看着裴绍华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苦笑。阿姨和妈妈,真的能一样吗?她心里五味杂陈,跟着父子俩回到了军区大院。匆匆吃过晚饭,小杰去找隔壁排长家的孩子玩,而裴绍华换上作训服准备去训练。慧兰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碗筷,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轻声问道:“绍华,我一直有个疑问,小杰可以叫你爸爸,为什么你从不许他叫我妈妈呢?”
裴绍华依旧避开这个话题,语气尽量保持平和:“这个问题,等小杰再长大一些,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你解释。”
“我得去训练了。”他匆匆戴上帽子,好像有急事要处理。慧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复杂的情绪。裴绍华,曾是她父亲手下的一名士兵。五年前的军民联谊会上,她对他一见钟情。父亲看中裴绍华的潜力,也乐于促成他们的姻缘。婚后不久,裴绍华带回了一个孩子,告诉她:“慧兰,这是林青萍的孩子,她难产去世了,家里没人愿意抚养这个孩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伤,“我实在不忍心,就把这孩子带回来了,我们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养吧。”
慧兰那时刚为人妻,突然要接受一个孩子,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但她深爱着裴绍华,而且作为军属,她不忍心看到孩子无人照料。于是她答应了裴绍华的请求。五年来,她对小杰如同己出,全心全意。她也曾问裴绍华:“我们要不要给小杰添个弟弟或妹妹,这样他将来也不会孤单。”
裴绍华总是以她身体不好和计划生育政策严格为由推脱。慧兰也就没有再提。但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裴绍华不让小杰叫自己妈妈。现在她意外怀孕,从裴绍华的态度来看,他似乎并不想要这个孩子……
慧兰轻叹一声,正准备去洗碗,警卫员突然敲门进来。他递来一封信:“嫂子,我在收发室看到一封裴营长的信,就给你送来了。”
慧兰递给警卫员一个煮鸡蛋:“辛苦你了。”
她接过信,本想随手放在桌上,但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寄信人的名字,瞳孔猛地一缩。林青萍!那不就是小杰已故的亲生母亲吗?深夜,钨丝灯的光线昏暗。慧兰呆坐在床上,直到听到裴绍华回来的脚步声,她的眼神才重新聚焦。“小杰睡了吗?” 裴绍华满头大汗,一边解着皮带,一边注意到慧兰的沉默,眉头紧锁,关切地问道:“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
慧兰拿出那封信,声音沙哑:“林青萍的信,她说她回来了,要把小杰接走。”
听到这话,裴绍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见他沉默不语,慧兰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再次追问:“你不是说她已经死了吗?裴绍华,你为什么要骗我?”
裴绍华喉结滚动,试图安抚慧兰,抓住她颤抖的双手。“慧兰,你听我说,当年我确实亲眼看到青萍生下孩子后去世了,但我也是最近才听说她其实没死,只是去了外地打工。” 向慧兰的心仿佛被冰水浇透。不久前,她听说裴绍华似乎总是有理,就像当年他带回小杰一样。愤怒和委屈交织,让她的小腹隐隐作痛,她把信扔给裴绍华,声音带着颤抖:“我不管林青萍去了哪里,小杰,我绝不会让她带走。”
小杰虽非亲生,但五年来,她视如己出,怎能让林青萍一封信就轻易带走?她坚决不答应!裴绍华匆匆扫了一眼信,犹豫片刻,轻声握住向慧兰的手:“慧兰,青萍现在孤苦伶仃,有小杰陪着,她至少有个盼头。”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们自己的孩子吗?等小杰跟青萍走了,我们就生一个。”裴绍华的话让向慧兰脸色通红,她心中怒火燃烧:“裴绍华,我嫁给你五年,从未和你吵过架,也从未反对过你的决定。”
“但这件事,我坚决不同意。” 向慧兰语气坚定。她转身要走,却被裴绍华拦了下来,他的表情变得严肃,声音也变得坚定:“慧兰,你作为军属,怎么能和普通百姓争孩子呢?”
“再说,青萍将来会在云城工作,你想小杰了,随时可以去看他的。” 裴绍华的话让向慧兰的心更痛,她眼含泪水问:“那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林青萍没事,所以你才不让小杰叫我妈妈?”
裴绍华的脸色沉了下来,显得犹豫不决。向慧兰见状,推开他,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不久,敲门声响起,裴绍华的声音从门缝中传来:“慧兰,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知道这件事你一时半会儿肯定接受不了……”
“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 他继续说,“你放心,我会去找青萍谈谈,让小杰继续留在我们身边,好不好?”
向慧兰没有回应,她只是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突然不明白,在裴绍华心里,自己究竟算什么?她也是名门之后,国防科技大学的毕业生,军区地质勘察队的佼佼者。她曾攀登喜马拉雅山,勘测黑云山,是国内公认的地质勘察专家。她的身体因为工作受损,嫁给裴绍华后,为了照顾他和孩子,身体更是虚弱。裴绍华让她养别人的孩子,她也接受了。但她忍受不了这么多年没有孩子,被他母亲指责。或许因为怀孕,一向坚强的向慧兰流下了眼泪。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在她心中萌生:离婚,离开裴绍华。
一夜未眠,向慧兰挂着黑眼圈,习惯性地走进厨房准备早餐。向慧兰发现家里的蜂窝煤已经用尽,她正打算去食堂随便打点饭菜回来凑合一下,却看到裴绍华拎着两个铝饭盒走了进来。“你醒了,我已经把早餐打好了,快趁热吃吧,等会儿我还得送小杰去幼儿园。” 裴绍华身穿作训服,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与训练场上的严肃相比,他在家总是显得温和而体贴。
向慧兰回想起昨晚的争执,突然没了食欲。裴绍华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温柔地把她引到桌边坐下。“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是慧兰,别因为生气就不吃饭,身体要紧。”
向慧兰望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想到自己腹中的孩子,她勉强压制住情绪,开始吃起来。不经意间,她瞥见裴绍华眼中满溢的深情。她手中的筷子不自觉地握紧,那句“我们去打离婚报告吧” 在喉咙中打转。不可否认,除了林青萍和孩子的事情,裴绍华确实是一个称职的丈夫。其他军属都对她说:“你嫁了个懂得疼媳妇的好兵。” 犹豫了一会儿,向慧兰决定还是先告诉裴绍华自己怀孕的消息。“绍华,其实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小杰就背着书包从楼上跑下来,兴奋地喊道:“爸爸!”“爸爸,昨天老师说今天第一个到的小朋友会有小红花,我好想要那个小红花!” 小杰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裴绍华蹲下身,用他温暖的手掌轻抚着小杰的头,满眼的宠爱:“好,爸爸这就送你去,让你能拿到小红花。”
随后,他转向向慧兰,语气中带着关切:“我得先走了,下午我会去接小杰,你在家好好休息。”
小杰也乖巧地向向慧兰挥了挥手,向慧兰看着他们父子俩离开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确定裴绍华会如何看待自己腹中的孩子,但她清楚,如果裴绍华不接受,她宁愿打掉孩子,与他离婚,带着小杰回娘家。吃完早饭后,向慧兰去了军区宣传部。自从离开地质研究部后,她便转到了宣传部工作,平时负责绘制板报和宣传标语。
中午时分,向慧兰刚完成一份板报的设计,她曾经的地质勘测部同事陈丽走了过来。“慧兰姐,我们接到了去黑云山进行地质勘察的任务,你在柒拾玖年的时候去过那里,所以上级希望你能今年带队去。”
听到“黑云山” 这个名字,向慧兰心中一紧。黑云山地势险峻,当年她差点在那里丢了性命,也没能完成黑云山的勘测数据。这也是她心中的一个遗憾。只是,她现在怀孕了……
看着向慧兰犹豫不决,陈丽满脸诚恳地说:“慧兰姐,我们知道都不想麻烦你,但你是我们地质勘测部自成立以来最优秀的科员。”
“为了人民和祖国,你能不能再帮我们一次?” 陈丽的语气中带着恳求。
向慧兰犹豫了一会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什么时候出发?”
“下个月十号。”
正好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向慧兰叹了口气:“让我考虑一下好吗?我现在…… 得跟绍华商量商量。”
陈丽点点头:“好的。”
下午时分,向慧兰的心里充满了矛盾,她纠结着是否应该回到地质勘测部,还有关于孩子的问题。会议进行中,她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腹痛,疼得她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同事们注意到了她的异常,纷纷关切地围了过来。
“慧兰,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同事甲焦急地问道。
“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差,要不要我们送你去卫生队看看?” 同事乙也加入了关心的行列。
向慧兰强忍着疼痛,摆了摆手:“我没事,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吧。”
队长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里不忍:“你这段时间一直忙个不停,既要照顾工作,又要照顾家庭,反正最近也没什么紧急任务,你就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向慧兰因为担心肚子里的孩子,便谢过队长,匆匆赶回家。她打算先休息一会儿,然后再去医院做检查。可当她一踏进家门,就看到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站在客厅里。裴绍华正牵着小杰的手,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小杰,快叫妈妈!”
向慧兰瞬间僵在了原地。那个女人竟然是林青萍!只见林青萍蹲下身,眼眶微红,向小杰伸出手:“小杰乖,让妈妈抱抱,好不好?”小杰紧张地缩在裴绍华身后,声音带着颤抖:“不,爸爸,我只要阿姨。”
向慧兰听到小杰的呼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孩子心里,她终究是特别的。然而,裴绍华的话语,却像冬日里的寒风,让她的心瞬间冻结:“小杰,阿姨只是照顾你的人,她才是你的亲生妈妈,她为你付出了很多,你不能让她伤心。”
向慧兰的脸色一白,裴绍华轻描淡写的话语,轻易抹去了她多年来对小杰的付出和爱。她鼻尖一酸,看着裴绍华坚定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小杰仍旧不肯接受林青萍,裴绍华只好解释:“小杰是慧兰带大的,对她有情感依赖。”
“但我从没让他改口叫她妈妈,时间一长,他会接受你的。” 裴绍华的话,如同利刃,直刺向慧兰的心。她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缓缓走进客厅:“你也明白小杰是我带大的,为何还要让他离开?”
气氛凝重,裴绍华显然没料到向慧兰这么快就回来了,他愣住了。小杰清脆地叫了声“阿姨”,然后扑向向慧兰,紧紧抱住她的腿。向慧兰轻抚他的头,目光转向林青萍。林青萍虽然清秀,但多年的辛劳让她皮肤略显蜡黄,她看裴绍华的眼神,让向慧兰觉得他们之间并不单纯。林青萍不安地捏着裙角:“绍华,我……”
裴绍华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转向小杰:“小杰,先出去玩会儿,等下爸爸带你去看打靶。” 小杰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兴高采烈地跑出门去。裴绍华看着他的背影,对林青萍说:“你先回去,孩子的事,我们不能急。” 林青萍虽然不舍,但还是点头离开。向慧兰目睹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她突然意识到,裴绍华似乎从未将她这个妻子放在首位。就像五年前,他一声不响地带小杰回家,完全不顾她的感受。
客厅里只剩下裴绍华和向慧兰,裴绍华走到她面前,似乎在思索如何开口:“慧兰,青萍这些年一直在为小杰努力工作,她只是想攒够钱,给小杰更好的生活。”
“我们把小杰还给她,你觉得呢?” 裴绍华试探性地问。向慧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你才答应我,让小杰留在我身边,怎么今天就变卦了?”
“她为小杰吃苦,那我呢?小杰一岁时得了肺炎,我三天三夜没合眼守着他。” 向慧兰的声音开始颤抖,“他三岁时被你带到办公室,结果他爬上窗户从三楼摔下来,是我用双手接住他,哪怕我因此骨折了,我还是把他保护得好好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眶也红了:“我是你老婆,你也清楚我对小杰的付出,你怎么还能说出那种话?”
裴绍华一时语塞:“慧兰,我……” 向慧兰深呼吸,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腹部的疼痛让她难以平静。慧兰心中泛起一阵不安,她回想起林青萍看裴绍华那复杂的眼神,声音微微颤抖:“你跟我说实话,林青萍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说过,不会骗我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迫切。裴绍华在慧兰的目光下显得有些局促,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和青萍…… 我们曾经是恋人。”
“什么?” 慧兰感觉自己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崩塌,震惊得她几乎站立不稳。裴绍华急忙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声音急促地解释:“青萍是我表嫂的妹妹,我和她确实有过一段感情,但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我是怕你多想才没说,现在我坦白,也是不想我们以后因为这事吵架。” 他继续说,“慧兰,从我跟你结婚那天起,我就只对你一心一意。”
慧兰感到一阵眩晕,他的“一心一意” 竟然是瞒着她,让她替他曾经的旧爱养了五年的孩子!他的 “一心一意” 是在旧爱回来后,无情地要把她辛苦拉扯大的孩子还回去!她感到极度的打击,几乎要崩溃,她用力推开裴绍华的手。“裴绍华,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说完,慧兰转身就要离开,但刚迈出一步,小腹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一股温热的湿黏感顺着她的大腿滑落,慧兰的呼吸一窒,她低头看去。地面上已经铺满了鲜血,血迹沿着地面流淌,一直延伸到裴绍华惊愕的脚下。“慧兰!” 裴绍华惊呼,急忙接住倒下的身影,她身上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视线:“慧兰,发生了什么事?慧兰,你快说句话!”
慧兰嘴唇干裂,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微弱而颤抖:“孩子... 我们的孩子...”
看着慧兰失去意识,裴绍华的心如刀绞。他从未如此慌乱:“慧兰,你别吓我!”
... 在刺鼻的消毒水味中,慧兰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到天花板上布满灰尘的钨丝灯和正在滴落的药水。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却惊醒了一直守在她身边的裴绍华。“慧兰,你终于醒了!” 裴绍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慧兰转过头,看到裴绍华穿着皱巴巴的军装,眼中布满血丝,下巴上长满了胡渣。她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她的眼神逐渐黯淡:“我们的孩子... 是不是已经没了?”
裴绍华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慧兰,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只是,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怀孕了。”
“还会有吗?” 慧兰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我不想要孩子了。” 她移开了视线,眼中充满了灰暗,“孩子没了也好,反正我们的婚姻已经支离破碎,孩子生下来也是受罪。”
裴绍华的眼中闪过一丝紧张:“慧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气氛变得僵硬,裴绍华站起身,拿起热水壶,声音嘶哑:“你先休息,我去帮你打热水。”
他转身离开了病房。慧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苦涩地笑了笑。她才得知自己怀孕不过两天,就失去了孩子。这样也好,他们的婚姻已经开始分崩离析,孩子生下来也是受罪。“宝贝,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希望你再托生到一个负责有爱的家里,平安快乐长大...”
不久后,病房外裴母的抱怨声渐渐传来。“看看你娶的好媳妇儿,五年了,好不容易怀上个娃还没保住,你说她能干点什么?”
裴绍华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妈,慧兰没了孩子已经很伤心了,你现在就别去刺激她了。”
裴母的声音立刻拔高:“谁刺激她了?我可是听医生说了,她这次流产伤了根本,要再想怀就难了。”
“反正青萍回来了,你们当初也是搞过对象的,向慧兰要是不能生,你就跟她离了娶青萍!”
“妈!你胡说什么?军婚能是你说离就离的?”
向慧兰紧紧握住双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原来裴母也知道裴绍华和林青萍的事情,却瞒着她一个人。也是,他们才是一家人,理所应该的排除她。病房门被推开,向慧兰不想跟裴绍华说话,就闭上眼假装睡着了。男人步伐放轻,又轻轻放下热水壶,生怕吵醒了她。“慧兰?” 裴绍华轻唤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下一刻,向慧兰的手指被一双粗糙却温暖的手掌轻轻包裹。手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却无法温暖她冰冷的心房。接下来的几日,裴绍华总是一结束训练就匆匆赶往医院,为向慧兰端茶送水,无微不至。然而,向慧兰仿佛换了个人,连和他交谈都显得勉强。只有在面对小杰时,她才会露出一丝微笑。裴绍华以为她是因为失去孩子而悲痛欲绝。直至住院的第六天,裴绍华刚离开去训练,向慧兰便悄然办理了出院手续,她不愿再留在医院。只要她还躺在病床上,那些关于失去孩子的痛苦记忆,以及裴绍华和林青萍的过往就会不断涌现。向慧兰回到了军区大院,一进门,她便看到客厅里摆放着两个大皮箱。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正在地上玩耍的小杰便兴奋地向她跑来。“阿姨,你回来啦!” 小杰的脸上洋溢着喜悦。“阿姨,爸爸说那个妈妈要和我们一起住了!” 孩子的话如同重锤,狠狠击中向慧兰的心。这是裴绍华趁她住院的时候,为林青萍腾出空间吗?他就这么急不可耐?“阿姨,我饿了,我想吃面条。” 小杰撒娇地说道。向慧兰强压下心中的情绪,轻轻抚摸小杰的小脑袋:“好的,阿姨这就去给你做。”
小杰吃完面条便跑出去找其他孩子玩耍,而向慧兰则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盯着那两个皮箱。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匆匆忙忙地冲了进来。裴绍华看到沙发上的向慧兰,微微松了口气,但眉头随即紧锁。“慧兰,医生不是说你需要在医院观察半个月吗?你怎么自己就出院了?” 裴绍华的语气中带着责备。向慧兰慢慢站起身,直视着眼前这个充满担忧的男人:“你不是也擅自做主,让林青萍搬进来住吗?”
他穿着作训服,依旧是她记忆中那个让她心动的身影。然而此刻,她只感到陌生。裴绍华愣愣地看着林青萍的皮箱,眉头一皱,露出几分不悦。他随手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向慧兰的肩头:“是我妈,她说青萍住招待所不方便,想让她先来咱们家暂住几天,等她工作稳定了,再搬出去。”
“我妈很固执,我不想和她争执,就先答应了。” 向慧兰的眼神坚定如铁。裴绍华和林青萍曾有过一段情,裴母一向听他的话,只要他坚决反对,裴母也没法强迫他。但现在,裴绍华似乎还在试图瞒着她什么。向慧兰心如止水,语气异常平静:“她可以住进来,但除非我们离婚。”
裴绍华的瞳孔微微一缩。结婚五年,他们从未提过“离婚”。他的表情更严肃了,紧紧握住向慧兰的双肩,目光坚定地凝视着她那双失去了往日光彩的眼睛。“慧兰,我们的婚姻是军婚,军婚!就算你心里有气,也不能拿婚姻当儿戏。”
“反正我不同意,以后你也不许再提。” 向慧兰的眼神平静无波,两人目光相对,心境却已天差地别。有些事情,论迹不论心。裴绍华现在的每个动作,都和他曾经说的不一样。失望,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向慧兰挣脱裴绍华的手,转身上楼:“我累了,先去休息会儿。”
刚进房间,她就听到裴母来了的声音。母子俩因为林青萍搬过来的事争执起来,她没有细听。但最后,林青萍的东西还是被搬了出去。这段时间,过得像一场噩梦。现在,向慧兰想要结束这场噩梦。第二天下午,她轻轻推开门,走向通讯室,拨通了陈丽的办公室电话。“陈丽,我想通了,我同意带勘测队去黑云山。”
电话那头,陈丽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回应:“真的吗?慧兰姐,我们一直在等你这句话!”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可是慧兰姐,你老公孩子... 裴营长还好说,小杰年纪还小,这一去至少三年五载,你真的舍得吗?”
向慧兰沉默了,她舍不得,但她已经想明白了,裴绍华是铁了心要把小杰还给林青萍,她也没办法继续和他走下去,无论如何,她都给不了小杰一个完整的家。她轻声说:“舍小家,为大家,我一直记得。”
从今天起,她要重新为自己活一次。离开通讯室后,向慧兰立刻去军区宣传部提交了调离报告。她还有二十二天时间,必须再仔细研究她之前收集的黑云山数据报告。向慧兰刚踏进家门,就听见楼上小杰尖锐的叫喊:“我不要你!阿姨才是我妈妈!”
她的心猛地一沉,小杰这是在和谁说话?她正准备上楼,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后,小杰小小的身子竟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向慧兰脸色骤然煞白,惊呼:“小杰!”
她急忙冲上去,无措地将满头血的小杰抱进怀里,焦急地呼唤:“小杰?小杰!”
抬起头,女人的身影让向慧兰呼吸一凝。林青萍!?林青萍站在楼上,满脸的惊惶,微抬的右手颤抖着。怒火‘噌’的烧上向慧兰的心,但现在不是教训林青萍的时候。她抱起昏迷的小杰跑了出去,请求哨兵帮忙送去了军医院。急救室外,向慧兰急得来回踱步,祈祷着小杰平安无事。“慧兰!” 裴绍华穿着满是泥泞的作训服跑了过来,一脸急色:“小杰怎么样了?”
向慧兰紧蹙着眉:“还在急救。”
说完,她才发现他身后的林青萍。想到林青萍打了小杰,以至于让孩子滚下楼,向慧兰正要兴师问罪,林青萍倒先哭起来。“向慧兰,就算你小杰不愿意叫你妈妈,那也不该把他推下楼梯啊!”
“你不喜欢我,你冲我来,为什么要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此话一出,向慧兰和裴绍华都是一脸震惊。向慧兰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万万没想到,林青萍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如此高超。“慧兰,青萍的话,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裴绍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向慧兰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五年的夫妻情分,竟然抵不过林青萍的几滴眼泪和几句花言巧语。她瞥了一眼旁边哭得梨花带雨的林青萍:“我没什么好解释的,等小杰醒来,真相自会大白。”
林青萍的脸色突然变得僵硬。裴绍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伸出手想要握住向慧兰的手,却被她巧妙地避开了。裴绍华心中一紧,那种扑空的感觉让他有些窒息。他看着向慧兰那冷漠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慧兰,我... 我只是太担心小杰了,我...” 他试图解释,但向慧兰已经不想听了。
半小时后,急救室的门终于缓缓打开。幸运的是,小杰虽然受了伤,但并无生命危险,只是需要留院观察几天。小杰被推往病房,向慧兰正准备跟上,却被裴绍华一把拉住:“小杰有青萍在照顾,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向慧兰本能地想要抽回手,但裴绍华的力道却随之加大。“你这是相信了林青萍的话,打算对我兴师问罪,还是又想劝我放弃小杰?” 面对妻子的尖锐质问,裴绍华眉头紧锁:“慧兰,是我刚才太急了,说错了话,我向你道歉……”
“我知道,小杰是你一手带大的,你不可能伤害他。”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一转:“不过,如果小杰真的不愿意叫你妈妈,你也不要勉强他。”
听到这话,向慧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裴绍华竟然也会这种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把戏。她用力地抽回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裴绍华,这五年来,你什么时候见我勉强过小杰?”
“说到底,你还是在替林青萍说话,我知道你一直想让小杰跟她走,行,我答应你。”
“只能说我向慧兰命苦,命中注定没有孩子。” 说完,向慧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慧兰!” 向慧兰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医院,直到停下来,她才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对裴绍华的怨恨,对小杰的不舍,以及这些年的委屈,几乎要将她的心压垮。还没等向慧兰平复情绪,陈丽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慧兰姐,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向慧兰赶紧擦掉眼泪,勉强挤出笑容:“没事儿,找我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陈丽的脸色变得认真起来:“是这样,气象局预测下个月黑云山会有大暴雨,那时候去太危险了,上面决定我们三天后就得出发。”
“可是慧兰姐,你看起来不太舒服,要不咱们再等等?”
“不行,我等得起,国家的发展等不起。” 向慧兰确认了三天后的出发时间后,立刻回家收拾行李。她翻看着那些尘封的地址数据报告,心中涌起一丝迷茫。这些年嫁给裴绍华,她差点忘了自己曾经是如何翻山越岭,果断前行。向慧兰抬头看向墙上的全家福,照片中,她抱着两岁的小杰,裴绍华搂着她,三人笑得那么幸福。但现在她明白,他们三个,始终不是真正的一家人。向慧兰红着眼,仰头长叹。她拉开抽屉,摘下和裴绍华的结婚戒指,放了进去。
傍晚时分,向慧兰收拾好所有的勘测数据后便去医院看小杰。她原以为林青萍会因为愧疚守在小杰身边,可当她走进病房,发现只有小杰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小杰已经醒了,一看到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阿姨!”
这一声依赖的呼唤让向慧兰的心软了下来。她立刻上前,心疼地摸了摸小杰苍白的脸颊:“小杰乖,是不是很疼?对不起,阿姨没保护好你。”
“我不疼,刚刚护士阿姨给我打针,我都没哭哦!” 向慧兰含泪一笑:“小杰真棒!”
瞬间,更多的不舍涌上心头。这是她放在心上疼的孩子,她怎么舍得把他交给别人,怎么舍得离开他…
向慧兰深吸一口气:“小杰,如果让你选,你是想跟爸爸和那个妈妈在一起,还是跟阿姨?”
小杰毫不犹豫地抓住她的手:“我要和阿姨在一起,我要阿姨做我妈妈,不要那个坏妈妈!”
他稚嫩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大人般的认真:“爸爸也坏,他帮着坏妈妈欺负你,我要保护你!”
听到这话,向慧兰的心流过一丝暖意。“可是小杰,阿姨马上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以后才回来…”
话还没说完,小杰立刻叫起来:“我等阿姨回来!”
“陈丽阿姨告诉过我,阿姨以前是很厉害的英雄,爬了好多山,帮了很多人。”
“阿姨,你放心,我已经长大了,不怕疼不怕黑。” 陆
“我不要跟爸爸和那个坏妈妈走,我要等阿姨回来,然后永远跟阿姨在一起!”
向慧兰再也忍不住,哭着将孩子抱进怀里,声音哽咽:“好,等阿姨回来,阿姨带你走。”
这一刻,她原本一去不回的心彻底被动摇。把小杰哄睡觉后,向慧兰便准备去找政委。谁知道在路上碰见林青萍。林青萍一脸受挫,像是刚吃了个闭门羹一样。但看见向慧兰,立马作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向慧兰,刚才绍华已经向我保证,等小杰出了院就让我带…”
话还没说完,向慧兰扬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林青萍捂着红肿的脸,一脸不可置信:“你!”
“这一巴掌,是我替小杰打的。”
向慧兰狠决的目光瞪着她:“林青萍,如果你再敢伤害我的孩子,我就把你送到公安局,让你尝尝吃牢饭的滋味!”
说完,她也不理会林青萍狰狞的怒视,径自离开。
向慧兰刚到机关大楼,碰巧撞上从里头出来的裴绍华。
四目相对,向慧兰几乎在瞬间就收回眼神,绕过他就要走。
裴绍华面色一凝:“慧兰,我…”
“我还有事,以后再说。”
对话被她毫不留情掐断。
裴绍华僵在原地,有一瞬间,他有种心被挖空了的空荡感。
‘叩叩叩!’
向慧兰敲了敲门:“报告!”
正在看报告的政委抬起头:“进来。”
“慧兰?你跟绍华还真是夫妻,一个脚前一个脚后。”
面对政委的打趣,向慧兰却格外严肃:“政委,我有事想让您帮忙。”
因着政委和向父是老战友,对她从小疼爱,她也没有隐瞒,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
“政委,我对婚姻已经不抱有什么期待,如果我这次任务能回来,我只有两个心愿。”
“一是和裴绍华离婚,二是拿到小杰抚养权,带他去一个新的城市生活。”
听完向慧兰的话,政委沉默了很久后才开口。
“慧兰,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知道,一旦你决定做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是…”
顿了顿,他沉叹一声:“算了,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劝你了。”
得到政委的支持,向慧兰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她一定能回来。
不,她必须回来。
因为,她的孩子正在等着她归来。
之后两天,向慧兰都在医院陪小杰。
直到出发前一天晚上,她才回家地质数据报告。
没多久,裴绍华拎着一兜子菜肉回来了。
“你怎么突然看起地质报告了?”
听着裴绍华有些生硬的语气,向慧兰头也不抬:“很久没了,拿出来顺便看两眼。”
裴绍华以为她还在生气,便自己去了厨房。
一阵锅碗瓢盆的动静后,整个屋子散发出饭菜的香味。
裴绍华特意把做好的饭菜端到向慧兰面前,放软了姿态。
“慧兰,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上,你别生我气了行吗?”
“要是青萍说错什么话,你也别放在心上,她本性不坏,只是太没安全感。”
听了这话,向慧兰暗自苦笑。
结婚五年,这是他第一次下厨,但也不过是为林青萍挣个人情。
“我不饿,另外,林青萍是什么样的人我不在乎,你也不用再替她说好话。”
她轻飘飘的话反而掀起裴绍华内心巨大的不安。
他本就不大会哄人,何况两人这么些年也没闹过这么大的不愉快。
一时间,向来果决坚毅的他竟然有些束手无策。
裴绍华看着向慧兰淡漠的眉眼,强压着胸口莫名的惶恐:“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提让林青萍带走小杰的事。”
“我知道,小杰一直离不开你,我也…离不开你。”
“慧兰,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向慧兰手一顿,转头看着裴绍华幽深的眼眸。
良久,她对他撒了五年来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谎:“好。”
得到回应,裴绍华终于松了口气,忍不住把她紧紧抱进怀里,眷恋呼唤:“慧兰…”柒
向慧兰看了一整夜的地质勘测报告。
起床号响起时,天才刚蒙蒙亮。
裴绍华换上作训服准备去训练。
临走前,他吻了吻向慧兰的头发:“我先去训练,你看了一整夜,休息会儿再去医院看小杰。”
向慧兰嗯了一声。
听到男人的脚步声远去,她才拿出昨天回家前去机关处申请的离婚报告。
飞快签好字后放在了桌子上。
向慧兰只背了一个装满勘测报告的背包,任谁看了都不像是出远门。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大院,去了军区医院。
病房。
刚换了药的小杰正在看向慧兰买给他的图画书。
见向慧兰来了,他立刻放下书,朝她伸出手:“阿姨!”
向慧兰顺势将他抱在怀里,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离别的话哽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
可小杰太聪明了。
他见她背着包,立刻明白:“阿姨,你要走了是吗?”
向慧兰眼眶一酸:“小杰…”
这时,小杰突然将一张半个巴掌大的纸塞进她手里。
展开来一看,上面画的是个穿着军装的长发女人,右下角歪歪扭扭的写着‘我的妈妈’。
向慧兰出神间,小杰靠在了她的肩上,声音软糯:“老师说要画妈妈,我画了阿姨,因为阿姨就是我的妈妈。”
“阿姨,你走吧,你不用担心我,我会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不会调皮捣蛋。”
‘哒!哒!’
滚烫的泪水砸在向慧兰手背上。
她把小杰紧紧搂在怀里,泪如雨下:“好,阿姨一定早点回来带你走。”
再有不舍,再有留恋,向慧兰终究还是得离开。
她放开小杰,万般不舍地起身离开。
“妈妈!”
孩子的呼唤让向慧兰瞳孔骤然紧缩。
她转过身,怔愣看着笑的一脸天真的孩子。
“妈妈,我等你回来接我哦!”
向慧兰含着泪,笑着挥挥手。
小杰的这一声‘妈妈’,她终于听到了。
向慧兰赶到勘测队军区门口集合点,所有队员已经到齐。
陈丽突然拉住她:“慧兰姐,我刚从军区出来时看见裴营长正在训新兵,反正挺近的,你要不再去跟他道个别?”
“我们一进山,可就不能跟外界联系了。”
向慧兰转头望向训练场的方向,目光渐深。
已经走到这一步,道别反倒多余了。
无声无息的分开,也许才是他们最体面的结局。
“不用了,我们出发吧。”
一行人上了车,车子在晨光中慢慢驶离军区。
向慧兰见那飘扬的军旗逐渐模糊,到最后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看着小杰给她的画像。
她一定要回来。
她要带小杰去过新的生活。
但那个新生活里,一定没有裴绍华。
裴绍华训练完回家,发现家里没有人。
环顾整个房间,更是没有向慧兰的身影。
他心里升起一股恐慌。
“慧兰,你在家吗?”
他喊道,但家里却没有任何回声。
裴绍华经过书桌的时候,看到了一张离婚报告!
报告的签名处,白纸黑字写着三个字:向慧兰!
他陡然想起,昨天向慧兰说要和他离婚…
裴绍华顿时心乱不已,他知道慧兰介意青萍的事情,可自己已经跟她道歉,并承诺以后会跟她好好过。
她怎么不信自己呢?
“她能去哪儿呢?”裴绍华握着这张离婚报告。
想了想,她应该回娘家了。
他这就去向家找慧兰道歉!
经过大门的时候,警卫员还跟他打招呼:“裴营长早!”
裴绍华顿了顿,停下脚步:“你看到我爱人了吗?”
“那咋没看到,她一大早背着包往部队去了。”
部队?叁
看来是去宣传部了,还好还好,人没走就好。
裴绍华匆匆赶去了宣传部。
宣传部的同志们都七七八八准备下班去吃午饭了,看到裴营长,都打招呼。
“裴营长,你怎么来了?”
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会和他们寒暄几句,但现在他脑子里只有向慧兰。
“慧兰呢?她来上班没有?”
宣传部部长看到是裴绍华,连忙出来,听到他的问题又觉得奇怪:“慧兰已经不在宣传部了呀,她昨天被调走了,这事您不知道?”
昨天他在忙着照顾小杰,根本无从得知。
“调到哪里去了?”裴绍华问。
宣传部部长摇了摇头:“是绝密调档,我也不知道。”
他说了不知道,那必然是真的。
裴绍华没有多问,转身离开了宣传部。
在云城,能做到这个绝密调档的,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向慧兰的父亲云城团长向东升。
也是他的岳父。
难道慧兰,因为这些事情,宁可选择悄悄调走,也不肯再给自己机会了吗?
但知道这事情也有好处,起码确定向慧兰是回家了,她是安全的。
如果慧兰这么介意青萍的话,那他得先他处理完林青萍和小杰的事情,再去向家负荆请罪,把慧兰接回来,好好跟她道歉!
否则现在就把慧兰接回来,她看到林青萍还是会生气。
想着,裴绍华去了医院。
一进病房,就看到林青萍端着开水瓶走过来:“绍华哥。”
“小杰怎么样了?醒了吗?”
他问。
林青萍见裴绍华一来就问小杰,对自己没有半分关心,心里不大舒服。
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还在睡,小孩子觉多。”
说着,又十分关心地问:“昨天你回去,慧兰姐姐没生气吧?绍华哥,对不起,让你夹在中间为难了。”
她的问题,裴绍华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
看向她,只说:“昨晚你守了小杰一夜,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说着就要进病房。
下一刻,他的手腕却被林青萍拉住,她怔怔地看着裴绍华。
没来由地问了一句:“绍华哥,如果没有向慧兰,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裴绍华微怔,神色凝重地看向林青萍。
“五年前,我就告诉过你,我已经有妻子了,我们回不去了。”
拉着他手腕的林青萍再度听到这话,泪眼朦胧:“你为什么不能对自己诚实一点呢?”
“你愿意为了我把小杰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能做到这一步?”
这个时间,走廊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路过了。
听着他们的对话,目光不自觉移向他们。
裴绍华一把拉开林青萍的手,声音不觉冷冽:“这里是医院,注意影响。”
说完,就进了病房。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这不是裴营长吗?和他拉拉扯扯的姑娘是哪里的,没见过呀。”
“是,昨晚上我就在了,听说裴营长的儿子受伤了,跟着来的还有孩子亲妈,说是慧兰推的孩子。”
“放屁!慧兰怎么对这个孩子谁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不要脸的看着孩子有了个营长爹就想攀关系了…”
林青萍应付不了众人异样的目光,转身着裴绍华进了屋。
小杰住的是单人病房,他还在睡着。零
有了刚才那么一出,林青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这些日子来,她就是想跟裴绍华重修旧好。
她已经有了裴母的支持。
现在,对于她和向慧兰的矛盾,裴绍华明显是向着自己。
他一定对她,余情未了。
她走到裴绍华面前,再次挤出眼泪:“绍华哥,五年前我就证明了我可以为你去死,义无反顾地跳进了河里。”
“我哪里比不上向慧兰?就因为她是团长千金吗?”
这些日子,裴绍华一直被家里的事情缠着,林青萍不说,他都忘了问林青萍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时候,林青萍刚生完孩子,他作为亲戚去看孩子。
她还在床上,就当着众人的面想跟他和好。
但他已经跟向慧兰订婚了,眼里心里都是向慧兰,和她绝没有什么可能。
看完孩子,他就回了县城,和向慧兰如期结婚。
新婚燕尔正是甜蜜的时候,他就收到家里的消息,说林青萍为了他跳河了。
他回去后,亲戚们都说她跳河死了,他心下愧疚。
如果当时不把话说得那么狠,说不定她不会想不开,于是就把孩子接了过来,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养。
“你的事,是怎么回事?”他开口问。
却听林青萍说:“我跳了河,被冲到了河下游的河滩上,我却没死透,被人救了起来。”
“等我再回去,家里人说你已经把孩子带走了,让我不要去打扰你,就当个死人,说小杰有你这个父亲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我实在是想孩子,想你,这才瞒着他们来了云城。”
“绍华哥,你要是不管我,我真的没地方可去了。”
裴绍华听到这话,心中无比诧异。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想到她是为了自己跳河,又不得不当五年的“死人”,不由得有些心软。
他说:“既然是这样,那孩子还是跟着我和慧兰,以后你就过你自己的日子。”
“我会给你找份工作,你想看孩子的时候可以跟警卫员说一声,但有一点,以后没事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一家了。”
“我的妻子会不高兴。”
三天后。
达南市,黑云山下。
向慧兰穿着长袖,站在陈利身边,同行的还有一个,叫顾平岖的队员。
他身材高大,眉眼深邃,长得颇为不错。
听陈利说,他是越战中退下来的,想来是个厉害角色。
这次有他在,这趟勘察也更放心。
陈利细心地为向慧兰买了卧铺,他们是坐了两天两夜的绿皮火车才来到这里。
向慧兰安静坐了两天车,没有吵闹,她的身体倒是比在家里恢复了不少。
陈利看着向慧兰:“慧兰姐,你是我们队里唯一的女性,这次你又是仗义出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她点了点头:“放心,不会跟你客气的!”
此时正是早上,她看向陈利和顾平岖:“黑云山的昼夜温差大,还有数不清的毒蛇猛兽,要知道,以前打仗的时期,前辈们进去了也都是‘十进九不出’。”
“我上次,差点交代在那里,就是因为弹尽粮绝。”
她顿了顿,拍了拍斜挎包的武器,说:“没有危险,不要对动物出手,万不得已的时刻再使用。”
这些事情其实陈利和顾平岖怎么会不知道?
向慧兰曾经也是勘察了不少地方的著名勘察员,什么稀奇古怪危险的事情没见过。
但哪怕是过了五年,她再说起黑云山还是这么心惊胆战的样子,足以说明里面的危险。贰
趁着太阳,三人进了山。
一踏进黑云山,就感觉到这里的植被很不一样,这里的树木高大密集,形状千奇百怪。
铺天盖地的枝干织成了一张张网。
把林子里遮得阳光都照不进来。
差不多走了半个多小时,陈利说想找个地方去上厕所。
他去找地方后,向慧兰就拿出事先做好的牌子,立在这里。
牌子上写着:“有黑熊出没,请仔细!”
立好后,她对着帮忙的顾平岖笑了笑:“上次我就在这附近遇到了黑熊,以后肯定还会有新人来,也算是给他们一些提示。”
向慧兰这样说着,正要往前走。
却听到顾平岖略带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次你的运气也不赖,看那颗树后面。”
他微微抬头,向慧兰循着方向看去,就看一个立着的黑熊往粗壮的树干后缩了缩脑袋。
“嘶…”她倒吸一口冷气:“真背啊。”
下一刻,顾平岖就走到了向慧兰的前方,看着黑熊的方向。
他声音带着笑意:“你说,陈利要是正常上厕所,转身看到熊瞎子,会不会吓一跳?”
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向慧兰环顾四周,看到陈利已经朝他们走过来了。
她没说话,顺着树干看去,那只黑熊见他们人多势众,已经离开了。
“倒是个会审视夺度。”
顾平岖轻笑,整个人痞里痞气的。
和他开始给向慧兰不善言辞的形象,简直大翻转。
她抬眼看向顾平岖:“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说话。”
却见顾平岖阔步走在前方:“以前打仗的时候,习惯了。”
自从遇到熊瞎子后,一路直到黑云山外侧坡的山顶,都没有再遇到过什么猛兽了。
这时,天却已经黑了下来。
顾平岖和陈利找了个平坦地方,搭好帐篷,向慧兰拿出干粮分给大家。
“我先抽根烟。”
顾平岖说完,就坐到一旁去抽烟了。
时不时,把烟头旁身旁的水冬瓜树上杵。
这时,他忽然觉得不对,问坐在对面帐篷里记录今天勘测数据的向慧兰:“你有没有发现,这棵树在动?”
向慧兰听到这话,循声看去,打开了手电筒一照,顿时瞳孔骤缩。
她不由得放低了声音:“你快过来,是蟒蛇。”
听到这话,顾平岖惊出一身冷汗。
他默默地熄灭了烟头,起身不紧不慢走到向慧兰这边。
生怕惊扰到这条蟒蛇,对他突然发起攻击。
此时,他回头看向那颗水冬瓜树。
一条巨大的蟒蛇盘在树上,水桶粗的身体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它的眼睛犹如两颗黄色的宝石,透露着凶光。
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毕竟刚才顾平岖可是往蟒蛇身上杵了烟头。
这时,蟒蛇已经立起攻击状态。
向慧兰抓着他的手臂,压低声音对他和陈利说:“不能僵持,我们先往后撤。”
于是,他们三人只能先丢下帐篷,小心翼翼往后撤。
或许是他们的小心翼翼,令蟒蛇感受到了他们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和威胁,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便松开了缠绕在树上的身体,离开了这里。
它的离开,使周围的树木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直到声音远去,三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叁
顾平岖下意识要再点一根烟压压惊,刚把烟递到嘴里,就见到握着手电筒的向慧兰递过来一个眼刀。
“还抽?”她语气有些责怪。
其实向慧兰没想凶人,也知道这只是意外,但才从鬼门关回来,没忍住。
她在家庭里温柔了五年,在工作中却一直是雷厉风行的性子。
顾平岖看着她余惊未定的模样,把烟放到了陈利的耳朵上架着。
“给陈利的,让他必要的时候压压惊。”
陈利张了张嘴,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毕竟刚才,太危险了。
确认蟒蛇已经走远了,他们才把帐篷挪到了一个更加开阔的地方。
山上昼夜温差很大,好在三人衣服都穿得很厚,只要不下雨,就没有失温的危险。
这时候已经没有什么男女之别了,三人挤坐在一起取暖。
陈利叹了口气:“以前总觉得自己见过世面了,没想到这次被一条蛇吓成这样。”
向慧兰莞尔:“人家是这里的原住民,我们是闯进来的。”
“就像是有人突然闯到你家里来了,你没报警拉邻居来打他一顿,已经是心慈手软了。”
“还是慧兰姐有见地。”
陈利对向慧兰的崇拜又上了一个层面。
这么危险的地方,她敢独自进来,又能出去。
山顶上还是树木密集,阳光进不来,月光也一样。
顾平岖的目光移向在手电筒下做记录的向慧兰,想到刚才横自己那一眼,不由得唇角勾起,这么多年,除了他的母亲,还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这样给过她眼色看。
极为难得的,他想找些话题,加入他们的聊天。
想了想,说:“这里有蟒蛇,会不会附近有翡翠?”
向慧兰闻声抬头,诧异地看着他,随即举起自己的记录本,上面清秀的字迹赫然写着“海拔贰仟米处有蟒蛇出入,附近或有蟒带翡翠原石出现”。
“你说得很对,其实在黑云山海拔贰仟米的高度,是不太可能出现蟒蛇的,但是大自然就是这样神秘。”
“明天我们可以在附近探探,一定要注意安全!”
她嘱咐二人道。
顾平岖微微点头:“听你的。”
没多久,向慧兰就睡着了。
她身体毕竟还没有完全恢复,不但长途跋涉还受到了惊吓,这一晚上都睡得很沉。
醒来发现自己,竟然靠在顾平岖的肩膀上。
“不好意思,我太累了…”她连忙直过身子,有些惊慌。
顾平岖搓了搓手:“没事。”
这时已经早上六点半了,但山里还是一片黑暗。
不过头上有猴子的声音,树木虫鸣也奏响了清晨的乐曲。
向慧兰一时有些恍惚,她分不清,现在和从前,哪个才是真实的。
在这个迷人又危险的地方,她似乎忘了自己的团长千金,忘了自己和裴绍华的爱恨情仇。
她只觉得,她是她自己。
是想为国家完成任务的向慧兰。
感受着这一切,她甚至为自己荒废了的五年可惜。
这五年,如果她一直活动在山野里,又会勘测出多少资源,来完成国家的建设?
结果她却嫁了人,还为了爱情伤了自己身体,真是得不偿失。
她发誓,以后都不会再把自己困在感情里了!
祖国的大好山河,还等着她!
向慧兰沉思着,丝毫没有注意到顾平岖朝她投来的目光。
但他也只是微微扫了一眼,见她在发呆,就起身,开始查看附近的情况。
三人吃过早饭,等天光再亮了一些,三人就开始勘测周围的情况,通过看周边的石头,确定有没有矿石。
直到在一处崖边,向慧兰发现了一些翠绿色的碎石!陆
“你们快来看,这里的石头有情况。”
她惊喜地呼唤着顾平岖和陈利,顾平岖其实这边也有发现,他记置,先去了向慧兰那边。
但这时,天上忽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好在黑云山这些参天的树木,还挡得住这些小雨。
向慧兰对他们安排道:“陈利你记录下具体的位置,以及石头的情况,黑乌沙皮的表壳,种质应该是非常好的翡翠!”
这些翡翠原石能带来巨大的收益,但他们只能稍微带一些出去,然后上交,上边会派遣人来采集。
翡翠原石的出现,令向慧兰大感惊喜。
顾平岖正想告诉她他也有发现,却见向慧兰站的青苔丛生的脚下,一个看不见影的野兽迅速窜了过去。
“啊”
向慧兰来不及反应,一个不稳被面前的藤蔓绊倒,顺着这个又高又陡峭的高坡就摔了下去。
“慧兰姐!”
“向慧兰!”
…
三天后,云城军区。
裴绍华背着小杰,回到了家。
他想,冷静了这么多天,向慧兰应该已经消气了。
小杰看着裴绍华:“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她了。”
“妈妈?”裴绍华疑惑。
小杰“嗯”了一声:“阿姨就是我妈妈。”
裴绍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爸爸这就去接你妈妈回家!”
他思忖片刻,又问小杰:“小杰,如果爸爸和阿姨给你添一个弟弟妹妹,你愿意吗?”
小杰顿时喜笑颜开:“好呀好呀,有弟弟妹妹,小杰就可以和她们一起玩啦!”
裴绍华闻言,心底却有些难受,这些年他一直照顾小杰的感受而忽略了慧兰的意愿。
却没想到,小杰并不在乎,反而想要弟弟妹妹。
思及此,他把小杰托给邻居照顾,自己出门了。
湘明市,向家。
“爸,妈,慧兰在吗?我来接她回家。”
裴绍华进门后,对着向父向母问,他的目光往。
却发现二老眼眶微红。
“发生什么事了?”裴绍华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向父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背向他。
只听面容憔悴的向母哽咽道:“地质勘察部来电,慧兰,在黑云山遇难了!”
在黑云山遇难?
听到这六个字,裴绍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他才问:“慧兰不是回娘家了吗?怎么会在黑云山遇难…”
这怎么可能?
绝不可能!
他不信!
向父回过神,顿时眼神中都是怒意。
“裴绍华!你是他的丈夫,和她每天住在一起,你不知道她的去处?那你这些日子都在干什么?”
裴绍华被向父的话问住了,这些天,他一直都在医院照顾小杰…和林青萍一起。
也是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向慧兰所说的离婚不是在赌气。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所以她不再跟自己争吵,不再对自己在意,每天都心不在焉的,甚至背着他悄悄调走档案去了黑云山。
一时间,裴绍华红了眼眶:“爸,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的思绪已经混乱,脑海里都是向慧兰。
可他甚至想不起向慧兰的笑容。
只有她苍白的面容,无力的表情以及饱含眼泪的双眼…
什么时候,那个大方爱笑的向慧兰,成了这样?
看着给不出任何答案的裴绍华,向母也忍不住了。
她指着裴绍华:“你别做出这个样子!昨天晚上我就听县军区的人说了,小杰的亲妈来找你,你们还在医院拉拉扯扯的。”
“裴绍华,你要是不爱我女儿,离婚就是,别这样羞辱她!”
向母声声泣泪:“她那么爱你,你却连她去哪里都不知道,你就是这样当丈夫吗?”
慧兰是她碰在手心疼爱了二十几年的女儿,嫁给裴绍华已经是下嫁!
当初她就不同意,她的女儿值得更好的男人!
就算是不嫁人也好,只要她开心,一辈子跟山川河流作伴又如何?
“对不起,妈…”
面对向母的斥责,裴绍华无以言对。
“我这就去找她,我去把她带回来…”
说着,他转身就离开了向家。
出门后,裴绍华几乎是冲到了湘明市部队地址勘察部。
这里的接待人员并不认识他。
“您好,请问…”
接待人员话还没问完,裴绍华就急切问:“向慧兰,我是她的丈夫,她怎么样了?”
听到向慧兰三字,接待人员脸上满是悲戚。
“昨天晚上接到达南市救助站陈利同志打来的电话,我市派去黑云山勘测的地质勘测队员向慧兰老师以及顾平岖少将跌落山崖,已经遇难。”
“不可能!绝不可能!”
裴绍华不可自控地否认,接待人员也只是叹了口气:“节哀。”
她能够理解,失去了向慧兰老师这样优秀的妻子,他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
裴绍华不信。
他一级一级地去确认,才发现,向慧兰可能,是真的遇难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云城。
一进门,就看到裴母在家里坐着,一副十分高兴的样子。
裴母嘴里的话,裴绍华听着十分刺耳。
“绍华,我在你桌子上看到了离婚申请报告,算向慧兰这个女人识趣,知道自己没本事生孩子把位置腾了出来!”
“妈,在你眼里,我的妻子只是一个生育工具吗?”
裴绍华眸色沉了下来,平时他不注意,现在却只觉得这些话分外刺耳。
此时,他的声音万分冷漠。
裴母注意到了儿子的不同寻常,心里一惊:“妈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你高低也是个营长,总不能一昧惯着她不是?”
“再说了,你跟青萍…”
“别提她了!”裴绍华怒喝:“你明知道我有妻子,还把她安排到我家里来,是想让人举报我作风不良吗?”
裴母吓得有些不敢说话,她从没见裴绍华这个样子。
“绍华,你怎么这样对妈说话,可不能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妈…”
听到裴母的话,他对自己这个母亲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再想想慧兰平时经受了她不少冷言冷语,心里又觉得仿佛如针扎一般。
好几次明明他都在,却没有维护过慧兰。
是因为这样,她才慢慢地对自己失望的吧?
他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不再对自己的母亲怒火相向,说到底,造成这一切的都是他自己。
他能够责怪谁呢?
但凡他阻止过一次,慧兰也不会那么狠心地离开他。
裴绍华喃喃道:“妈,慧兰死了。”
他的声音轻的像是空气中的一粒尘埃。
裴母闻言,瞳孔骤缩:“怎么可能?”
“她这样的人…怎么会死?”
裴绍华却已经无力应付她了:“让我安静一下,好吗?”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屋。
关门前,裴绍华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不要再对慧兰说刻薄话了,她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你。”
“你当初骨折的时候,她一直在照顾你,她流产的时候,你却去落井下石,刺激她。”
“你不该这样。”
话落,他便将门关上了
留下一脸惊愕的裴母顿在原地。
第二天一早,裴绍华把小杰送到了政委处,麻烦帮忙看几天,请了一个月长假,去了达南市。
他不信向慧兰已经死了,他要亲手把她找回来!
…
黑云山。
一处潮湿的山洞里,顾平岖点着篝火驱散着周围的蛇虫鼠蚁。
旁边的树枝上,睡着看着双眸紧闭的向慧兰,他不由得心急如焚。
“向慧兰,你再睡下去,我们就都走不出去了…”
已经七天了,应急的葡萄糖快给她注射光了。
就怕再久,就无法维持她的营养供给。
其实平时他话很少,但到了这里,没人说话的时候,他又开始主动跟无法回应她的向慧兰说话。
“也不知道陈利现在怎么样了。”
“有没有找人来救我们,现在都第八天了,不会觉得我们已经遇难了就放弃了吧?”
当时,向慧兰一个不稳从山崖滑落,他反手就拉住了向慧兰的手,却被带着一起滑下。
这个高坡总共七八层楼的高度,到了下面就是峭壁。
好在半山植被茂盛提供了缓冲。
在一直往下的时候,向慧兰的头却撞到了石头。
等他好不容易拉住一棵树停止下落的时候,她已经晕了过去。
一个活人下坠的力量是非常大的,他险些拉不住向慧兰,更不巧的是,这时还下起了大暴雨。
下暴雨,在山里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信号。
一旦他们被淋湿,就很可能失温而死。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这里离底部已经只有两米左右。
他没有办法,用尽全身力气把向慧兰往上一甩,自己迅速下坠。
这争取的一点时间,导致了他先落到地上,向慧兰跌倒在了他的身上,避免了受更多伤的可能性。
这几天,他背着昏迷的向慧兰一直往来的方向走。
可山底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根本走不出去,蛇虫鼠蚁倒是见了不少。
第八天。
顾平岖忍着背上钻心的疼痛,背着向慧兰,走在密林之中。
下面的路较于山上略微要平坦很多,这是唯一的好处。
走着走着,顾平岖忽然看到了前方有一只黑色的东σσψ西,躲在树后。
他顿时心生警惕。
从体态来看,只怕又是一只黑熊。
“向慧兰,来熊了,你不醒,我一个人打不过怎么办?”
对付一只黑熊还是不在话下的,就怕它有别的同伴。
因为他要对付这只黑熊,就得放下向慧兰,但这样非常危险。
这附近既然有黑熊,指不定还有别的野兽。
“吼”黑熊缓缓从草里走了出来,一双黑色的眼睛发着凶光,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想什么来什么,这只黑熊迅疾地朝着顾平岖扑了过来。
顾平岖眼疾手快地躲过,一只手护着昏迷的向慧兰,一只手拿着麻醉枪对准黑熊发射麻醉剂!
“中!”
下一刻,黑熊就被击中。
这时它吃痛地退了一步,又朝着顾平岖扑了过来,但刚起跳,就倒在了地上。
顾平岖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勘察队给的不是假货!”
黑熊是最记仇,最喜欢报复的猛兽,他必须带着向慧兰离开黑云山。
否则下一次,他只怕是要杀生了。
上边特别交代过,里边的动物在非必要的时候,不能动!
他是军人,就要在最大程度内做到组织的命令。
顾平岖背着向慧兰,连忙往外走。
大概过了一半个小时,他有些气喘吁吁地看着前方,还是一望无际的密林。
他放下向慧兰,让她靠在树边休息。
松了口气,顾平岖习惯性掏出烟,却发现口袋空空。
烟早就抽完了,实在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他妈的比打仗磨人多了!
他看向脸色苍白的向慧兰:“你当年是怎么走出去的,一个姑娘家,在这样的地方不害怕吗?”
他知道,自己不会得到回答。
休息了十几分钟,吃了几口干涩的饼,存粮也不多了。
但是抱怨归抱怨,他却没有丝毫要放弃的念头,当年向慧兰都能走出去,自己一个大男人难道还不能带着她出去了?
等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他又背上向慧兰,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走。
没走几步,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脖子上落下了一滴冰凉的液体,他一摸,尝了尝。
“咸的?”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向慧兰,看到她的眼角正在流出泪水。
心里又惊又喜,她好歹是有点反应了。
“我都没哭,你怎么还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不可自抑地有些激动,心里也疑惑,怎么就哭了呢?
难道是梦到什么伤心事了?
她这样坚强的女人,有什么值得她这样伤心的?
这时,只见她的眼睛有了动静,缓缓睁开。
顾平岖来不及激动,就见她瞳孔猛地瞪大,失声大喊:“顾平岖快躲开”
下一刻,她一把揽过他的脖子,二人往侧边一滚。
顾平岖定睛一看,一只黑豹攻击未遂,怂起身子,龇牙正要再一次发起攻击!
黑豹和黑熊不一样!
它的攻击十分迅捷凶猛,人类很难躲避它的攻击!
“有麻醉剂吗?”
向慧兰哑着声音问,她没想到,一醒来就遇到这么危险的东西!
“还有一支。”在回答的时候,顾平岖就对正要攻击的黑豹一枪射去,黑豹体积小,起效快,不出三秒时间,就倒下乖巧如猫。
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顾平岖连忙把向慧兰扶起:“你现在能走路吗?在你醒来之前,我还得罪了一只黑熊,咱们现在黑云山应该已经声名狼藉了。”
“要是再碰到那条蟒蛇,它可能不会放过我们。”
向慧兰发现,顾平岖的话变多了。
但按他的话来说,他们现在确实该离开这里。
她打量着四周,这个地方不就是她五年前迷路的地方吗?她太记得怎么走出去了!真是老天保佑!
“不用慌,我带你出去。”
这几个字,面前的顾平岖眼睛一亮。
她抓着顾平岖的手腕:“我能走路,但腿有点软,麻烦你扶我一下了。”
说着就带着他往左前方走。
顾平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太客气了向老师。”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向慧兰远远地看到“有熊出没”的牌子!
她激动地指着那块牌子:“你看!我们走出来了!”
她就知道,立这个牌子是有用的!
不仅可以提醒人家警惕有熊,又可以当做地标。
看着向慧兰万分高兴的样子,顾平岖也被感染了。
但他笑不出来,他的面部表情已经有些僵硬了。
这八天,他几乎都在不眠不休地照顾她。
生怕一闭眼,她就没了生命体征。
也怕闭眼,会有野兽突袭。
但现在,他们竟然熬了过来,自己救了她,她也救了自己,很好很好。
“你很厉害,向老师。”他由衷地说。
这时,他却觉得喉咙一阵翻涌,“咳”了几声。
顿时让向慧兰变了脸色。
她看到顾平岖咳出了血。
“顾平岖,你怎么咳血了?你受了内伤是吗?”
顾平岖眉目一皱,扶着肋骨的地方,扯出一个笑:“好像是骨头断了。”
其实八天前摔下悬崖接住向慧兰的时候,他的身体一直就在隐隐作痛,只是他靠意志力将这股疼痛压了下去。
“不行,我们得快点下山。”
说着,向慧兰把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我带你下去。”
看着向慧兰焦急的模样,顾平岖心头一暖。
也不强撑了,毕竟现在他比起向慧兰,的确更需要支撑。
每走一步,他的身体都剧痛无比。
但这个时候,他更好奇的是:“向老师,你醒来之前,梦到什么了,怎么哭了?”
向慧兰听到这话,想了想,她只觉得自己长长地睡了一觉。
梦里有很多人很多事,有爸妈,裴绍华,还有同事们以及林青萍小杰等…
“我看到爸妈以为我遇难了伤心欲绝,很心疼,就哭了…”
原来如此。
向慧兰尽量多跟顾平岖说话,想让他的疼痛被转移。
虽然顾平岖不说,但她想也知道,她昏迷的这些日子他一定非常辛苦。
…
黑云山下。
裴绍华穿好装备,跟着陈利以及搜救队十五人再度出发。
“裴营长,山里真的很危险,你就别去了。”陈利劝道。
他却不肯:“慧兰是我的妻子,我必须要去找她。”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慧兰姐,是慧兰姐!他们没事!”
裴绍华下意识抬头,就看见灰头土脸的向慧兰,和一个身材高大却微微蜷着身体的男人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从密林里走了出来。
向慧兰和顾平岖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这里,我们在这里!”
裴绍华见到她,瞳孔骤缩,疾步跑上前。
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眼眶发红:“太好了,太好了,你还活着!”
“慧兰,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向慧兰见到他只有最初微微一惊,随即眼神就恢复了平静。
“你不在医院照顾小杰,怎么来了这里?”
他没有在意她的冷淡,放开她,就要去拉她的手。
却被向慧兰躲开:“裴营长,我这儿还有伤患,你别挡路好吗?”
她不耐地说着,看向已经走近的陈利:“陈利,顾平岖受了很重的伤,必须马上检查。”
“他身上好烫,好像发烧了。慧兰姐,你怎么样?”
陈利接过已经开始发烧的顾平岖,问。
却听到顾平岖喑哑的声音:“她头遭过撞击,等我们走出黑云山,要提醒医生给她做检查…”
他喃喃念着,像是自言自语。
向慧兰听到这话,眼睛一红,她一看就知道,顾平岖是烧迷糊了。
他以为他们还在山里。
她不由得想知道,她昏迷的这几天,顾平岖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陪他一起去医院。”
向慧兰不再管裴绍华,跟着陈利把顾平岖扶上了担架,亲自护送着他去医院。
被丢下的裴绍华还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看着她的背影,他发现,只是过了十来天,向慧兰似乎离他很远很远。
…
达南市军区医院。
向慧兰和顾平岖分别去接受了检查。
两小时后,向慧兰才结束检查,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她和顾平岖在全国已经“遇难”了,他们的奇迹生还,给了地质界一个大大的震撼!
可她顾不上这些,一出来就焦急地问陈利:“顾平岖怎么样?”
“顾少将已经被送到了重症监护室。”
陈利也是出了山才知道,原来顾平岖竟然是顾将军的儿子!
也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少将之一!
这次是因为情况特殊,所以上边才派顾平岖来。
向慧兰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他是和自己同生共死的同事,惊呼道:“这么严重?”
她听完陈利的话,就要去问医生顾平岖的具体情况。
转身要走,却被裴绍华拉住了手臂:“慧兰,医生说你现在身体很虚弱,需要静养。”
陈利见状,默默地离开了。
走廊尽头,只剩向慧兰和裴绍华。
向慧兰闻言,把手臂从裴绍华的手中抽了出来,淡然地抬眼看向他:“裴营长,谢谢你的关心。”
“慧兰,你不要这样好吗?我真的很担心你。”裴绍华看着她,眼中都是难过。
可这个时候,向慧兰并不想跟他继续纠缠。
“裴营长,你应该看到了我和你的离婚报告了吧,那就是我现在的想法。”
“我现在这样,并不是要做出什么令你着急的举动,而是我真的不想再跟你继续这段婚姻,五年夫妻,我希望我们能好聚好散。”
她的话音,冷漠而坚定。
听到这些,裴绍华心口被重重一击。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慧兰,我是不可能跟你离婚的。”
“我知道,林青萍和我妈的事情让你对我失望了,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
向慧兰拧紧了眉心:“对我来说,你能够利落地跟我结束婚姻关系,就是最好的弥补。”
“这就是我的最终态度,你不必再多说。”
“现在我要去看望我的同事,希望你不要再拦着我。”
说完,她疾步朝着重症监护室赶去。
裴绍华从来没有看到过向慧兰这样绝情的时候。
以前他们也不是没有吵到要分开的时候,但每次只要他示弱,向慧兰就会一笑了之。
这次,她却是下定了决心一样。
不行,他不能放弃!他一定要带向慧兰回家。
…
重症监护室里,顾平岖还在昏迷中。
向慧兰不能进去,只能隔着玻璃看他的情况,心里揪成一片。
这时,医生走了过来。
“向老师,顾少将的情况现在很危险,他的肺部有感染,肋骨也断了两根,他昏迷前我问他多久没休息了,他说八天没有合过眼。”
“这已经到达人的极限了。”
医生顿了顿又说:“且他的背部,都是血痕,像是被磨破的。”
听到这儿,向慧兰顿时反应过来,她昏迷前摔下了山崖,是顾平岖抓住了她的手。
但现在她一点没有事,而顾平岖却断了两根肋骨?
只能说明,顾平岖当了自己的垫子?
否则都是从那么高的山崖摔下去,她只可能更惨。
而且她醒来后,离出口已经很近了,她不可能自己无缘无故在睡着的时候从深处到了醒来的地方。
顾平岖背上的伤痕,一定是因为背她而磨出来的。
想到这里,向慧兰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已经不敢想,这八天,她昏迷着的时候,顾平岖是怎么不眠不休地熬过去的。
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没有察觉到黑豹的靠近吧。
她嘴角微微扯动,泪水一颗又一颗地掉。
声音哽咽,说话断断续续:“他…都没有跟我说过…”
医生看到她哭,也不禁被感染,眼眶微红。
“向老师,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他救回来的,你们辛苦了!”
“谢谢。”
…
向慧兰站在玻璃窗期看了一会儿,擦干眼泪,回到了招待所。
她给家里去了电话。
和裴绍华离婚的事,她没有跟父母说过,来黑云山也是一意孤行,希望爸妈不要怪她才好。
“喂?”电话那头,是向母没有精神的声音。
向慧兰听到这声音顿时泪又涌了上来。
“妈,我是慧兰。”
对面沉默了,良久,才传来向母激动的声音:“慧兰,你还活着!”
“孩子她爸,我们的女儿还活着!你快来!是慧兰打电话了。”
就听那边一阵动静,随即,电话里传来父亲颤抖的声音。
“慧兰…真的,真的是你吗?”
向慧兰听到父母的语气,心都碎了。
她的爸爸在外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团长,妈妈也是书香世家出身,从来都是最端庄得体的,这个时候,这二人却这样小心翼翼地说话。
似乎生怕这只是个梦。
“爸,妈,是我,我还活着…”
她瞬间泣不成声。
“刚才听到你的声音,妈妈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妈妈太高兴了,失去你这几天,爸妈真是快活不下去了…”
向母无比欣喜,向父长长地送了一口气,又焦急问道:“慧兰,你是怎么死里逃生的?没有受伤吧?”
“我的伤势都是皮外伤,死里逃生…是和我一起去的顾平岖救了我。”她如是说。
“什么?顾平岖?”
电话那头的向父,不由得诧异万分。
“顾平岖怎么了?”
向慧兰不明白,顾平岖很有来头吗?怎么令她爸这样震惊。
“顾平岖,是顾家的独子,也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少将。”
顾家?
向慧兰瞳孔逐渐放大,在国内,只有一个顾家,不需要介绍,就足以震惊四座。
用古代的话来说,他们是有从龙之功的。
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陈利和医生都喊顾平岖为顾少将。
只是她当时满脑子都在想顾平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一时间,向慧兰的心七上八下的:“可是,他现在正躺在重症监护室…”
他是顾家的“独子”,一旦有个什么,自己只怕只能以死谢罪了。
“什么?”电话那头的向父几乎愣住了。
向慧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父母说了一遍,随即一家三口都沉默了。
良久,向母才说:“不论他是谁,救了你的命,只要他需要,我们向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本来想让你现在就回来,现在这个情况,你就等他好了再回吧。”
“好。”
向慧兰接过母亲的话。
说着,向母又问向慧兰:“你和绍华…”
她欲言又止,没有完全问出口,怕女儿不愿意说。
向慧兰本来就没打算瞒着父母,当时没说确实是因为时间太紧迫了。
“爸,妈,经过我郑重思考,我和裴绍华的婚姻并不适合继续下去,具体的缘由有很多,我回来再跟你们慢慢说。”
向父向母都知道自己的女儿一向是敢爱敢恨,最有主见的。
她以前那么爱裴绍华,新婚没两个月就养了别人的孩子,现在走到这一步,肯定是裴绍华做了什么她无法忍受的事情。
“好,爸妈支持你的决定,慧兰,只是以后有什么事,跟爸妈商量商量,不然爸妈猜来猜去,担心得很。”
向父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团长的威风,只是一个心疼女儿的父亲罢了。
“对不起,爸妈,这次来黑云山让你们担心了。”
向慧兰心中愧疚不已,却听父亲说:“你有这份才能,就不仅仅是我和你妈妈的女儿,你也是国家的女儿。”
“你是我和你妈妈的骄傲,不要说对不起。”
“嗯!”她心里分外温暖。
又说了一会儿,一家三口才挂了电话。
在这个世界上,父母是最爱她的人,不论她做了什么都会支持她。
当初她喜欢地质学,父母就支持她去做这份工作,哪怕在当时,这份工作对于女性的挑战非常大。
她喜欢裴绍华,父母就为她牵线让她能够如愿嫁给他,哪怕对于向家来说,她是在下嫁。
现在,她一言不发地离婚了,父母也是知道的,因为他们生怕自己受一点点委屈。
她越发觉得她以前报喜不报忧做得是对的。
想着,向慧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还有许多资料要。
这次在黑云山里见到的生物,气候温度变化,还有他们发现的矿石以及原石都要一一上报。
写着写着,她不禁想,这个报告或许可以等到顾平岖醒来之后一起完善。
向慧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桌子上,脖子有些疼。
还是太累了,她竟然枕着报告纸的墨香睡着了。
她看向墙上的“滴滴答答”的时钟,竟然已经第二天了早上六点了。
她想了想,还是躺到了床上。
心里又担忧起了顾平岖,一想到他的伤,就再也睡不着了。
于是起身,准备去医院看看情况。
一开门,却看到她的房门口,裴绍华缩在门口,一脸倦容地睡着了。
她不由得心下一惊,叫醒了他:“裴绍华,你怎么睡在这里?”
就看到裴绍华似乎被惊醒一样。
他缓缓起来,满脸憔悴。
眼中也没了往日的光彩:“我怕一个不留神,你又消失了。”
如果是以前,向慧兰会因为他的这句话感动得说不出话,但一切都太晚了。
“组织上没有派遣工作的话,我是不会突然消失的。”
“之前也是走得太急了,你又一直在忙,我没有什么机会跟你说罢了。”
裴绍华点了点头:“我理解,可你那天晚上明明是有机会跟我说的…”
向慧兰闻言,抬眼看向他,她觉得他最近说话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
“我们的工作都是保密的,哪能见人就说?”
裴绍华被怼得哑口无言。
但他不是来跟她斗嘴的,他是来带向慧兰回家的。
他有信心,只要他能够把她带回去好好补偿,一切都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慧兰,地址勘察这份工作还是太危险了,冒险的事情让男人们去做就好,你已经付出了很多了,我不想真的有一天,听到关于你的噩耗。”
这话,他曾经也说过。
可听在向慧兰的耳中,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心境了。
其实裴绍华说这话的本质都只是因为关心她,不希望她去涉险,她明白。
那是他这样说的时候,她还很爱很爱他。
所以忽略了自己不舒服的一面,只全当他是关心自己。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向慧兰扯了扯嘴角:“可我觉得,在家里相夫教子,并不比翻山越岭去勘察地质轻松。”
“毕竟,山川湖海不会骗人,可是我的丈夫会。”
她的眼中,带上了一模嘲讽。
从前,为了裴绍华的形象,她像她的妈妈一样端庄温柔,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对外一直都没什么攻击性。
或许是这样,才让裴绍华肆无忌惮地,不顾及她的感受。
“慧兰,我在这里,也是想要跟你解释的。”
“林青萍没有死这件事情,我也很意外,起初她生孩子的时候我和家人一起作为亲戚去看望她,她试图跟我和好,那时候我已经遇到了你,心里只有你,拒绝了她。
“没想到她后面却想不开跳了河。”
“这事我也是后来知道的,等我回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我她已经死了,只留下一个孩子。”
“我心里有愧,才带着孩子回来…”
听到这儿,向慧兰眉头紧蹙:“所以,这就是你不许我生孩子,养你旧情人孩子的理由?”
“还是我养了小杰五年,你却不肯让他喊我一声‘妈妈’的理由?”
裴绍华顿了顿,回答她:“这事确实是我思虑不周,对不起。”
她却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裴绍华,我告诉你,养小杰我不后悔,孩子是无辜的。”
“和你五年婚姻我也不后悔,毕竟我,问心无愧。”
经过生死,她的眼中都是释然。
其实爱的出现和湮灭,好像都在顷刻之间。
可裴绍华却难以接受。
他不能接受这样爱自己的向慧兰,竟然可以说放下就放下。
“慧兰,你非要跟我走到这一步吗?”他眼神悲楚,又带着一些祈求。
向慧兰叹息一声:“是你非要跟我走到这一步。”
“你回去吧,小杰需要人照顾。”
说到这里,她想起当时裴绍华宁可愿意相信林青萍的也不愿意相信她的事情,觉得有必要再解释一下。
“关于小杰受伤的事情,我认为有必要跟你再说一次,我那次回家的时候小杰就已经摔了。”
“我听到了小杰被打巴掌的声音,当时家里只有她们母子俩,不是林青萍,还能有谁?”
裴绍华听到这话,眉头紧皱。
“她是小杰的亲生母亲…”
他这样一说,向慧兰顿时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欲望。
“你说得也对,那就不提这个事情了。”
“我祝福你和林青萍,不过我有言在先,小杰的抚养权,归我。”
说完,就要往前走下楼。
一把被裴绍华拉回来撞到了他的胸膛上:“慧兰,你不要生气。”
这一刻,向慧兰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你除了惹我生气和让我不要生气还会干什么?”
“在林青萍和自己的妻子之间,你的选择永远是前者,你让我怎么不生气?不过你放心,我现在的确已经不生气了,因为会为了这些事情生气的那个向慧兰,已经跟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了!”
裴绍华一把握住她的肩膀:“慧兰,你冷静,我和林青萍已经说清楚了,我们没有半点关系了。”
“以后她再也不是我们的阻碍了。”
可向慧兰已经死心了。
“我们的阻碍从来都不是林青萍,是你的心。”
说完,她不想再跟裴绍华说话,一把用力地推开他,跑了下楼。
这次,裴绍华没有跟去,他楞在原地,心里挫败。
尽管工作上一路平顺,而感情和婚姻上,却一塌涂地。
还把那么爱自己的妻子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到底要怎样,才能挽回慧兰?
他一时间,很茫然。
…
军区医院。
向慧兰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告诉她,现在顾平岖已经醒了,也没有生命危险了。
所以刚才已经把他转到了二病房。
她不由分说跑向而二病房,一到门边,就看到他正端着一碗白粥安静地喝着。
鼻子上插着的氧气管有些碍事,他干脆拔了下来。
“别拔”
向慧兰走了进去。
她上前去,不顾顾平岖的意愿,把氧气管戴好:“你现在刚脱离危险,还是谨慎点好。”
顾平岖无奈,锐利的眼眸现在分外温和。
“你在山下晕了八天,没有这些东西,一样好好活着,我还能比你差?”
听到这话,向慧兰退后一步,向他重重地鞠了一躬:“谢谢你救了我。”
顾平岖看着有趣,不禁唇角勾起:“你打算怎么谢?”
“都行!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大可开口!”向慧兰说。
救命之恩是必须要还的,但具体怎么还,她也不知道。
如果顾平岖自己有想要的东西,那就最好了。
他不说话了,似乎在认真思考的样子。
其实向慧兰也有些紧张,她没什么把握,毕竟顾平岖的身份是十个她都够不上的,他什么东西没见过?
良久,他才舒展因为思考而皱着的眉头,说:“一个月后,秦皇岛有个任务,你陪我一起去吧。”
“嗯?你的任务,我去合适吗?”
还是说不是什么要紧的任务?
“你就说能不能去?”顾平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向慧兰耸了耸肩:“我行啊,是秘密任务吗?”
“一点点保密,说出来也没关系,反正别人都不会信。”他语气倒是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
她见顾平岖这个样子,也就放下心来了。
看来是一些不便于说出口的活。
“那等你出院了,把任务的资料给我看看就行。”
“现在你的任务是,好好地养伤。”
说完,接过他吃得差不多的碗,自觉地拿到卫生间去洗了。
出来后,坐在他床边,认真地说:“顾平岖同志,你在黑云照顾了我八天,没让我摔死,也没让我被野兽吃掉,还千辛万苦背着我走了出来。”
“所以我决定,照顾你到你出院,你同意吗?”
顾平岖听到这话,轻笑:“我有什么不同意的。”
“不过…”他欲言又止。
向慧兰追问:“不过什么?”
他唇角勾起:“你不怕别人误会我们在搞什么特殊关系吗?”
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她摇了摇头:“不会的!”
“为什么?”他疑惑。
向慧兰的视线看向窗外,此时,太阳已经出来了,正好洒在窗台上。
“因为我已经结婚了,虽然正在走离婚流程。”
说着这样的话,她的眼角却带着笑意。
“为什么离婚?”顾平岖眼底微沉,问。
听到他的问题,她忽然觉得光线有些刺眼了,将目光移回到顾平岖身上。
“或许是不想再困在大院里,每天围着柴米油盐酱醋转了吧。”
“还是翻山越岭有意思一些。”
在外人面前,她还是想给裴绍华留几分面子。
毕竟他们现在还是夫妻,他名声毁了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但顾平岖却隐约觉得,事情也许不是这样。
“咱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我还没结过婚,传授一点婚姻的经验吧?”
经验吗?她也没什么经验。
向慧兰无奈一笑:“我的经验应该是坏经验,但有一点,就是千万不要欺骗你的妻子。”
“所以他欺骗了你?”顾平岖问。
她想到他早上的话,摇了摇头:“不算。”
“只是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千万不要把别的看得比你的妻子还重要。”
“毕竟,跟你过日子的是你的妻子,不是别的任何人。”
她说到这里,想了想:“以你的身份,娶的妻子,应该不会像我这样的,倒也不用采纳我的经验。”
这话一出,顾平岖淡笑:“你就知道我要娶什么样的妻子了?”
这时,医生走了进来,他给顾平岖量了体温,测了血压。
“体温正常,血压偏高,暂时还是少说话多休息。”
医生有些歉意地看着向慧兰。
向慧兰莞尔:“好,你先睡觉,等会我还要去跟陈利对接一下,晚上再来看你。”
“好。”顾平岖答。
她离开了病房,径直就回了招待所。
进了招待所,她很害怕会遇到裴绍华,走路走得很快。
好在,一路从她自己的房间路过,到陈利住的楼道拐角,都没有碰到裴绍华。
昨晚上他像是守了自己一夜,应该回去睡觉了吧。
“陈利?”她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却是裴绍华!
只见他脸色发白,眼睛微眯,似乎站不稳的样子。
她愣住了:“你怎么在陈利的房间?”
陈利从卫生间走出来:“裴营长,你怎么起来了?”
他说着,又看向向慧兰:“慧兰姐,裴营长知道你的死讯后,不眠不休地赶了过来,这几天一直在为这事奔波。”
“早上我听到有人在走廊说话,出去一看只有裴营长,我正要跟他打招呼,他就倒了。”
“又不知道他是哪个房间,就把他带我房间躺着了。”
听到这里,向慧兰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她抬眼看向裴绍华:“回去躺着吧,别给陈利添麻烦了。”
“你房间是哪个?我送你回去。”
裴绍华听到向慧兰的语气里似乎夹杂着关心,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就在你隔壁。”
“我送你过去,正好,也有事要跟你说。”说完,她又看向陈利:“陈利,晚点我来找你对一下报告细节。”
“好。”
跟着裴绍华进了房间后,向慧兰站在窗边,裴绍华则坐在床边。
“你躺着吧,别真的晕了。”她说。
裴绍华听话地躺了上去,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柔情:“你要说什么事情?”
“关于离婚的事情,我希望回去后,能把手续办了。”
向慧兰言简意赅。
却让裴绍华脸色突变:“这个婚你是非离不可吗?”
“是的,我已经跟我爸妈说了,他们都表示支持。”
“至于你妈,巴不得你把我离了娶林青萍,就不必问她了。”
裴绍华听到这话,只觉得头晕目眩:“慧兰,你介意我妈和林青萍,以后我就不再让你见到她们了好不好?不要跟我离婚。”
她倚在床边,环抱着双臂,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不只是因为她们,我跟你在一起,只能待在宣传部,但是现在,我可以继续做我喜欢的工作。”
“那只要你不离婚,我再也不拦着你去做地质勘察,你想去哪里就哪里,只是不要跟我离婚,好吗?”他祈求道。
“还是不好。”她继续摇头。
“前面的都是其次,裴绍华,最重要的事情是,我好像已经不爱你了。”
“对你一丝感情都没有了,所以…我不想留在你的身边,也不想再和你有除了朋友以外的瓜葛。”
这不是她第一次说决绝的话,只这一次,她平静,淡然。
或许是过于平静,裴绍华没有办法不信。
“那你的爱,现在给了谁?”
他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和她搀扶着走出来的那个男人。
据说,那是从首都来的,是顾家人…
他们一起在山里呆了八天,这八天发生了什么?
向慧兰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脸上笑意清浅:“给了我自己。”
“我爱了你五年,现在,我想好好爱自己。”
她的这个笑容,令裴绍华微微一怔。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看到向慧兰这样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又或者是几年?
裴绍华张了张嘴,想再劝,却说不出话来。
现在她受之前的事情影响太深,心思已经全部变了。
他如果再这样一昧求和,只会让慧兰厌烦。
不如慢慢地来。
可是这个婚,他的确不能离,一旦离了,他就再也没有跟着她的理由了。
说个自私一点的话,这是他唯一能把向慧兰留在身边的方法。
“我有些困,慧兰,我想睡一会儿。”
他语气微弱,和从前那个气宇轩昂的裴绍华很不一样。
向慧兰知道,这些日子他又是照顾自己又是远赴达南市,好久没有睡过觉了。
不如先让他休息。
“你先睡。”
说着,就离开了他的房间,去跟陈利对了一下勘察报告细节,就回自己房间躺着了。
一躺下,疲倦就席卷而来。
她毕竟是刚流产不久就高强度去黑云山的人,还晕倒了那么多天,醒来后虽然身体没有什么损伤,但也需要好好休养。
她的意识迷迷糊糊的,脑子里都是山林的植物和动物的细节。
不像以前,就算躺下,也要随时留意小杰有没有喊他;
或者是裴绍华快回家的店,她就要迅速去做饭。
明明她也要上班,只是因为比他轻松一点,又兼职做了保姆,每天做不完的家务,带不完的孩子。
她肚子里的孩子离开了,或许也是心疼她。
这样,她才能追逐自己想要的生活。
不知不觉,她的思绪逐渐涣散…
…
接下来的日子里,向慧兰每天都去照顾顾平岖。
他的肋骨是轻微骨折,所以恢复的还算快。
半个月后,大家都要离开达南市了。
组织给顾平岖向慧兰陈利三人安排了返程的飞机,这已经算是一种荣誉了。
毕竟向慧兰这么大,也还是第一次坐飞机。
而裴绍华是自己来的,只能自己坐火车回去。
达南机场。
向慧兰看着身边跟着两个保镖的顾平岖,浑厚的上位者气息勃然绽放。
其实出了黑云山,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一下就出来了。
心里有想嘱咐的话,也憋住了。
只是说:“那就祝我们都一路顺风吧!”
顾平岖看着她疏离而礼貌的模样,扯了扯了嘴角。
“向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向慧兰疑惑。
他看着向慧兰清澈的双眸,又说不出口了,张了张嘴:“算了,下次到秦皇岛再问。”
“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说完,他看着向慧兰转身朝着登机口走去,没有回过头。
“这个女人,嘴里说着报恩…”
上了飞机。
陈利坐在向慧兰的旁边,他发现刚才顾平岖看慧兰姐的眼神,很不对劲。
裴营长为了慧兰姐来到这边,多感人。
可不能让他拆散了这对。
他问向慧兰:“慧兰姐,你怎么不带上裴营长一起?”
确实是可以带他的。
向慧兰只是笑了笑:“我和他都快离婚了。”
陈利大吃一惊。
这绝对是他听过最匪夷所思的事情!
“慧兰姐,这可开不得玩笑,你和裴营长那是我们云城的模范夫妻,怎么就闹到要离婚了?”
他虽然还没有娶老婆,但自从来了云城,也一直向往着他们这样的婚姻。
“为什么啊?我就一直想拥有你们这样的婚姻。”
他不理解。
向慧兰对于陈利的意外并不意外。
“看来,钱钟书的《围城》引用的那句话写一点没错:婚姻就像一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
这些文绉绉的话,无法安抚陈利震惊的心,他的眉头皱得像是黑云山里打了结的灌木。
“裴营长对你不好?他打你?还是外面有人了?”
“不可能,他不是这样的人。”
向慧兰无奈地看了他了一眼:“你别乱猜了。”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无非就是小杰的亲生母亲找来了,这个女人恰好又是他曾经的对象…”
外人是不知道小杰亲生父母的事情的,她就随口一说:“你也知道,我五年没有孩子,他妈早就对我不满,我离婚,也是让大家都好过。”
陈利听到这些,嘴巴张成了鸭蛋。
他这样,倒是逗笑了向慧兰:“至于这么震惊吗?”
陈利了一下表情,叹了口气:“我只是没想到,你好歹也是团长千金,嫁的又是你爸手底下的兵,还能受委屈。”
爱一个没那么爱自己的男人,可不就是会受委屈嘛?
向慧兰回想,她爱裴绍华的时候,就像是丧失了痛感一样,难过和不好的情绪都自然被屏蔽了。
不爱了的时候,这些积累的情绪都倾倒而来。
她不用流一滴泪,就足够死心。
“所以,陈利同志,有了我的前车之鉴,你以后一定要对你的媳妇儿好!”
“一段婚姻里,女人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做很多事情,但其实她们没什么图的,就图你对她好。”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叹息一声:“裴绍华对我也不是不好,只是对别人更好。”
看着向慧兰的样子,陈利也无限唏嘘。
他脑子里的恋爱婚姻观又破碎重组。
心里一时无限懊悔,因为刚得知慧兰姐要和裴营长离婚的时候,有那么一瞬,他以为是慧兰姐和顾平岖有什么了。
毕竟他们在林子里八天,说出去谁都会乱想。
但这个人是向慧兰,他为自己对她有过这种恶意的揣测感到愧疚。
向慧兰看着窗外。
第一次坐飞机虽然有些恐惧,但更多的是新奇。
陈利一直把向慧兰当成他工作路上的指明灯,也当敬重的姐姐。
现在看到她碰到这种事,一路上他光顾着想办法逗向慧兰开心了。
所以这个路程,向慧兰还算愉悦。
三个小时后,飞机着陆湘明市机场。
一下飞机,向慧兰就看到父母正在下面等着她!
“爸,妈”
她飞奔下去,扑进父母的怀里。
不算这段时间,向父和向母也四五个月没有见过女儿了。
更何况,现在是“失而复得”。
陈利站在一旁有些局促,毕竟他虽然跟向慧兰熟,但向团长可是湘明市的大人物…
好在湘明市勘察队的同事们也都来迎接他们了。
“欢迎我们的英雄陈利,慧兰姐平安回家!”
在家人和同事的欢迎下,他们走出了机场。
寒暄一阵后,才各自回家。
向家。
一到家,向慧兰就被妈妈推着去洗澡。
她洗完澡出来后,就被妈妈拿起艾枝条扫来扫去:“去去晦气!以后都是平平安安的!”
向母说着,眼眶不自觉就红了。
向慧兰见到,也不由得泪目,她动作轻巧地为妈妈拭去眼泪。
“妈,我回来了,以后都会是平平安安的,我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
“好。”
母女俩抱了一会儿,向母就去做饭了。
向慧兰则是走到了父亲的书房里去,向父背对着大门,肩膀微微耸动。
“爸。”
她靠在门边,轻轻喊了一声,就看见父亲抬起手擦拭眼睛的动作。
心里难受极了。
向父转过头,笑着问:“怎么了?”
但他的眼睛,是红的。
她知道,爸爸不想让她看到脆弱的样子,她也不去拆穿。
“裴绍华不愿意跟我离婚,我想申请,强制离婚。”
听到这话,向父神色凝重:“你真的想好了?”
他没有追问原因,只是问她有没有考虑好。
向慧兰郑重点头:“我想好了。”
“那你再提交一份仔细的离婚报告给云城政委。”向父说。
“好。”
他这样说,向慧兰就知道,这个事情稳了。
这个事情,虽然裴绍华是过错方,但政委一向劝和不全分。
她半个月后又要去秦皇岛,已经没有什么时间跟这件事纠缠了。
还是快到斩乱麻吧!
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向慧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向母知道她流过产,心疼不已。
带着她去看了老中医,又抓了药给她调理身体。
恨不得把她捧在手里呵护。
向慧兰心里触动不已,这才是爱。
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只要爱一个人,是舍不得对方受一点点委屈的。
第三天一早,向慧兰的父母都出去晨练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收拾一下,去云城。
忽然听到门铃响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她下床去,小跑去客厅开门,门后却是裴绍华那张风尘仆仆的脸。
他看到自己,眼前一亮。
把手中还提着的包子递给她:“慧兰,我记得你以前说你最爱吃湘明市的芽菜包子。”
向慧兰看了一眼,却没有接。
“你这家的吴记的,他家的芽菜包子用的是生馅,我喜欢吃熟馅的。”
熟馅的芽菜包子是周记包子店的。
婚后刚回娘家的时候,裴绍华还是记得的,会每天早起给她买回来。
总归是五年过去了,他记不得也很正常。
裴绍华的眼神顿时没有了光彩,他似乎有些懊恼。
但向慧兰并不在乎,只是对他说:“我去换件衣服,我们一起回云城吧。”
说着,就转身,进了房间。
听到这话,裴绍华的心又提了起来,慧兰是想通了,愿意跟他回去了吗?
他想,或许是爸妈对慧兰做了思想工作。
毕竟离婚不是什么小事,何况他们之间的事情都是误会。
回云城的路上,二人一路沉默。
下车后,向慧兰看着裴绍华提着行李:“回去放完行李,我们就去政委那儿。”
听到“政委”两个字,他还有什么不懂的。
“慧兰,你跟我回来,还是为了离婚?”
裴绍华顿时觉得一阵头痛,他还以为向慧兰想明白了。
“不然呢?”向慧兰抬眼看向他。
他有些无奈:“既然都回来了,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吧,小杰一定也很想你。”
向慧兰不是一个无情的人,小杰是她养了五年的孩子。
就算孩子的亲生母亲恶心到了她,她也不会迁怒到孩子身上。
她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
所以裴绍华认为,她就算对自己还没有消气,但孩子她还是记挂的。
“而且,医生说小杰可能会脑震荡,你真的舍得吗?”
听到这些,向慧兰的眼眸微沉。
她本来就打算等裴绍华回去放行李的时候,去带走小杰。
不过,听裴绍华的语气,是想用小杰来拿捏她?
“我是舍不得小杰,所以我走的时候会带小杰去市区医院做更全面的检查。”
“确定他没问题了,把他送回来。”
她才不会把小杰送回来,这样说,才能稳定裴绍华。
她说完,就走在了前面。
回到大院,就看到小杰在楼下玩。
向慧兰一走进大院,小杰就看到了她,一个箭步就朝她跑了过来。
“妈妈”
他小小的身体只能抱到她的大腿。
向慧兰蹲下,给他擦着头上的汗:“这些天妈妈不在,有没有听陈阿姨的话?”
她问过,裴绍华最近是拜托了邻居照顾孩子。
小杰重重地点头:“有的!不过妈妈,我怕!”
说着紧紧地抱着他。
“怕什么?”小孩子的亲昵,令她的心快融化了。
就听他说:“那个林阿姨非要住到我们家里去,她好凶,我害怕她!上次就是她要打我,我才从楼梯上摔下去的!”
果然,上次是林青萍打了小杰。
向慧兰眼神沉了下来,抬眼看向一旁站着的裴绍华,他也是瞳孔骤缩。
他闻言顿时也蹲了下来:“小杰,你是说,上次你妈妈要打你?为什么要打你?”
听到裴绍华的问题,小杰满脸委屈。
“上次我看到那个林阿姨她拿阿姨的红裙子在身上比,我就说那是我妈妈的东西,她一个外人不能碰!”
“她就生气了,说她才是生我的人,说我胳膊肘往外拐。”
“爸爸,妈妈,胳膊肘往外拐是什么意思呀?”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转移得很快,有了新问题,顿时就忘了委屈。
此时,向慧兰和裴绍华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那条红裙子,向慧兰急记得。
是结婚一年的时候,裴绍华用了一个月的津贴去给她买的名牌货。
除了重要的日子,她很少穿。
离开的时候,她已经把那条裙子丢掉了…
但林青萍,竟然因为被自己的儿子阻止了乱动别人东西的行为,就要打孩子?
向慧兰拍着小杰的背,安抚着他。
随即又嘲讽地看向裴绍华,语气带着愠怒:“真不知道裴营长是给孩子找了个妈,还是给家里招了个贼。”
裴绍华闻言一怔。
不太信,这样带着刻薄的的话会从向慧兰的嘴里说出来。
但这个事情,她的确是有资格生气的。
林青萍是自己心软收留的,她不但动了向慧兰的东西,还害得小杰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甚至,最后还给向慧兰扣了个黑锅。
“慧兰,对不起…”
“诶”向慧兰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放开小杰,对小杰说:“你先去跟隔壁的哥哥玩,妈妈等会叫你。”
“好!”小杰听话地走了。
见小杰走了,她站了起来:“回去放东西吧。”
说着就回了他们的房子里。
一进门放下东西,二人就看到林青萍被搬走的行礼又搬回来了,不过现在家里倒是没人。
裴绍华眸色一沉,估计是他妈妈又让林青萍来了。
他一阵心累,现在他想挽回慧兰已经是困难重重了,可总还是有这样那样的麻烦。
思及此,他二话不说提起这些东西,扔到了门外。
“不是我们家的东西,以后直接扔了。”他语气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随你。”
反正向慧兰的东西已经全部拿走了。
她见裴绍华东西放了,说:“走吧。”
说着转身要走,却被裴绍华叫住了。
“慧兰,之前关于小杰受伤的事情,我该郑重地跟你道个歉。”
“作为你的丈夫,没有第一时间选择信任你,对不起。”
听到他的道歉,向慧兰心里并没有起什么波澜:“我接受了,走吧。”
她自顾自地走在前面。
裴绍华很是挫败,就好像不论他如何示弱,不管他怎么道歉和承诺,慧兰都是油盐不进。
只能跟上去。
云城军区,政委办公室。
政委看着面前这两人,叹了口气。
“慧兰,你跟绍华五年夫妻,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坐下来好好说的呢?”
向团是来信了,但绍华也是云城的骨干。
他本着不毁一桩婚的想法,能劝还是劝一下。
向慧兰闻言,笑了笑:“是没有什么不能坐下来说的,只是我们的婚姻实在无法继续了。”
“我也是深思熟虑才做出这个决定的,好聚好散,给彼此都留颜面是最好的。”
“你说呢?”她看向裴绍华。
裴绍华此时面色凝重,他打心底不想离婚。
现在政委能帮着劝说,他决定再试试挽回她。
“确实是我许多地方没有做好,慧兰,你说的都对,但是我相信,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我们的婚姻还是可以继续的。”
“只要你给我一次机会。”
向慧兰完全不想再掰扯:“政委,我离婚这件事情,是家里人都支持的,我个人也非常坚决。”
随即她又对裴绍华说:“我不希望我们闹到最难看那一步!”
她这样说,已经算得上威胁裴绍华了。
但除了这样,她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裴绍华死心。
终于,裴绍华听到这话,才算知道向慧兰的决心,她以前从来不会用她的父亲来压迫他。
哪怕就算是摆摆岳父的威严,让他善待向慧兰,向慧兰也会第一个阻止。
终于,他整个人跟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
“好,我离。”
这个婚,算是就这么离了。
办完手续这天,裴绍华发现,向慧兰是脸上从所未有的轻快。
“慧兰,和我在一起,就让你那么难受吗?”他不禁问。
她没有回答。
“我去接小杰。”
她还要去接小杰到市里做检查。
见向慧兰不说,只能一起回家。
一到裴绍华的家里,向慧兰就看到林青萍和裴母都在。
而裴母见向慧兰回来,穿着和精气神都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撇了她一眼,脸上都是不耐烦。
开口就是训斥:“向慧兰,你是营长的妻子,不良作风比谁都多,离家出走,闹假死,一桩桩的,让我们家快脸都丢光了!”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是不表个态,以后别再这样,我非得让绍华把你离了!”
“婶婶,你别这样,绍华哥夹在你和她之间,会为难的。”林青萍假惺惺地劝道。
向慧兰下意识看向裴绍华,眼神中都是嘲讽。
似乎在回应他问的那个问题一样。
裴绍华的眼神则是沉寂了下去。
下一刻,“啪”地一声,向慧兰把一个绿本本丢到了她们面前的桌子上。
“阿姨,你如愿了,我已经和裴绍华离婚了。”
说着,她又挑衅般地看向林青萍:“要不要打个赌,就赌,裴绍华跟我离了婚,你能不能嫁给他?”
“我押不能。”
裴母和林青萍被这突如其来的事震惊了。
裴母看到“离婚证”三个字,心猛的一沉!
她虽然一直打压向慧兰,是因为她想立婆婆的规矩。
向慧兰是团长千金,自己只是拿捏拿捏她,没有真的想过让她离婚!
“你…”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向慧兰,说不出话来。
而林青萍听到向慧兰的话,也是脸色一变,她习惯性看了一眼裴绍华就垂下头:“向小姐,你别这样…”
看她们这幅样子,向慧兰只觉得可笑。
不再拉扯进了小杰的房间。
裴绍华看着这一切,再也没有耐心了:“行了,妈,青萍,以后没事少来我家!都走吧!”烦闷不堪的他,跟着向慧兰进了房间。
进去之后,就看到小杰坐在床上,抱着双膝泪眼朦胧的。
向慧兰正在问他:“怎么哭了?”
小杰就又哭又笑的:“那个妈妈说,你迟早会走,如果我不听话她就会和爸爸再生一个。”
“到时候我就是没人要的孩子了,哇妈妈,你不要离开我。”
听到孩子这样哭,她心里也难过。
“那妈妈带你走好吗?”
“好!”
小杰顿时就不哭了。
她甚至没有征求裴绍华的意见,也没有和他说话,就开始给小杰收拾好衣服。
随即,提着包走出了房间。
“慧兰,你要带走小杰吗?”裴绍华问她。
向慧兰冷眼看向他:“你既然带不好他,就别问太多!”
林青萍见状,上来拦着:“你要带我儿子去哪儿?我才是他的妈妈!”
小杰却讨厌极了她:“你不是我妈妈,阿姨才是我妈妈!我现在要跟我妈妈走!”
向慧兰冲着她挑了挑眉,对于这样喜欢装纯坏的女人,自己从不手软。
牵着小杰就离开了。
裴绍华一路跟着,没有出言打扰,直到上车,向慧兰也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慧兰,再见。”
回到湘明市,向慧兰带着小杰去做了全身检查。
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了,才带着他回了家。
到家已经是晚上了。
向母看着她带着小杰回来有些诧异,带小杰睡觉后,她才有空出来问向慧兰。
“怎么把孩子带回来了?”
向慧兰这才把来龙去脉跟自己的妈妈说了一遍。
“小杰的这个亲妈,根本没把他当一回事,小杰是她和她前夫的孩子,她现在一心想跟裴绍华在一起,小杰在她眼里,就是个眼中钉。”
“裴绍华的妈一直就不喜欢小杰,嫌弃他不是亲生的,有时候我们都忙的时候,她也不愿意过来带。”
“孩子是无辜的,所以我想着,反正我们是有领养手续的,离婚了让他归我,你们在家里也有个伴。”
听到她这样说,向母对小杰一阵怜惜。
他们这样的家庭,福利津贴都很好,多养一个孩子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小杰这孩子聪明可爱,长得从小就俊,性子也被养得像你,只是妈担心…”
“担心什么?”向慧兰疑惑。
向母说:“你以后始终是要嫁人的,等你有了新家庭,小杰又算什么呢?”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向慧兰莞尔:“妈,不瞒你说,我不想结婚了。”
“你…”向母闻言就要说话,却被向慧兰打断:“我是要继续搞地质的,如果有了家庭,就又会陷入和裴绍华结婚的死循环。”
“妈,我不想这样了。”
“只是说,不结婚,会让你和爸担心,这点确实是我对不起你们二老。”
听到这些,向母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
“算了,谁让你是地质人呢。”
“你和你爸的一生都是要献给国家的,为国家做贡献就是对爸妈尽孝心了。”
“反正你已经结过一次婚,也已经有小杰了,也算圆满。”
向母看着女儿,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向慧兰被母亲的话温暖了内心,她扑入向母的怀中。
在爱自己的人身边,她就能拥有源源不断的力量,能变成那个干脆果断的自己。
能够安心地完成自己的事业,没有后顾之忧。
就这样,在向父向母的支持下,向慧兰从裴绍华手里抢过了小杰的抚养权。
把他从云城转学到了湘明市。
名字也从裴杰改名为向盛杰,正式成为了向家人!
改名这天,裴绍华也来了。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半个月过去了。
他这些日子憔悴了很多,听熟人说是林青萍和裴母天天在裴家吵架,闹得裴绍华已经不在大院住了。
“慧兰,小杰跟着你,或许是最好的。”
向慧兰笑了笑:“当然。”
说着,就跟他分道扬镳。
只剩裴绍华看着她洒脱的清瘦背影,心如刀割。
他似乎就这样失去了,自己此生的唯一挚爱。
…
三天后。
秦皇岛机场。
向慧兰还是跟陈利一起出差,不过这次陈利是作为她的助理。
一下飞机,就见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在她们的梯子下等待。
“欢迎,向老师。”
又对陈利点了点头:“陈利。”
顾平岖的声音,带着些隐约的兴奋。
看来这次行动,很有意思,向慧兰想。
秦皇岛的风并不温柔,她发丝纷飞,上前和顾平岖握手。
“顾少将,合作愉快!”